第六十九章.不合时宜
嶷华宫暂时由楚凭的书童来授课,他手上有一大摞手稿,说是先生去世前写的,怕学生们没东西可学,就先写上一些,免得还要再外调老师过来。
书童长得白白凈凈,大约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看着楚凭的手稿也能讲得头头是道。陆轻低头做笔记时突然想到,楚先生周围的学生都是天才,能授课也算不得诧异的事情。
明明马上就是燥热的夏天,可陆轻却觉得最近心如止水。主要还是生活方面太无聊了,除了上学就是回流阳宫,她和狐朋狗友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纵使有陆潇潇陆祁这类人,也还是会觉得空落落的。
替陆潇潇过了一次生日之后,就已经到六月中旬了。
燕乐的大门还是没有敲得开,皇上的召见也是一点儿也无,就连陆鸿和李迟的消息都没听到多少。
不过陆轻也并没有无聊很久,因为陆敛秋的寿辰要到了——其实本该在上个月就大办特办的,却不巧撞上了楚凭的丧事。楚凭是旧臣,先帝传下来的活的传国之宝,纵使皇上有意打压,也还是得顾及着他是自己的老师,更不用提楚凭民间的声望了。此事要是做不好,朝臣必然口诛笔伐,百姓也必然多有怨怼。
于是陆敛秋安安分分地替楚凭守了一个多月的孝,而只守了一个多月的原因,则是因为皇帝寿辰后,有一场五年一次的祭天大典。天子有天授意,祭天大典自无法因人事推迟,为了展示完美的天子形象,皇帝的寿辰还是得大办特办的。
陆轻最近实在是太健康了,找不到任何理由请假,也因为她中秋之后就要去祭天大典上招魂,这个寿宴她不得不来。
上一次参加这种宴会还是在去年,大家正襟危坐地坐在一起,说话都得斟酌几番,承袭从古至今的敬酒文化,讲究尊卑分明的等级制度。
虽是寿宴,但在这个时间段,陆敛秋那边依旧是络绎不绝的国事商讨。无聊是无聊了点,好在不会被探究的目光盯着。
陆潇潇依旧坐在陆轻旁边:“姐姐怎么满脸愁容的?”
陆轻大惊失色:“真的吗,我没有表情管理吗?别人不会认为我对父皇有意见吧!?”
“不会,大家都在忙呢。”
确实如陆潇潇所说,这裏的人几乎都有在忙的事情,自然没人註意得到自己。这种无聊的场面呆久了就会闷,可因为怕突然点到自己的名字,陆轻也不太敢出去散心。
并且因为陆轻和陆敛秋尴尬的关系,也没什么人来敢找自己说话,身边只有陆潇潇和陆祁这两个宫裏的老人。
陆轻摇着头:“明明早朝可以讨论,宴会之前可以办公,结束之后可以覆盘,为什么这些人总要在特殊场合做不合时宜的事情呢?”
陆祁认真回答:“你不也一样,明明中午可以睡觉,晚上可以放松,你偏要在嶷华宫做不合时宜的事情。”
陆轻又摇摇头:“这话错了,世界上没人喜欢讨论办公覆盘,但是没人不喜欢睡觉,我做我喜欢的事情是自愿的,他们做不喜欢的事情是被迫的。”
陆潇潇感嘆道:“好有道理,来人,取本宫的纸笔来,本宫要记笔记!”
陆祁这下懂了:“哦,陆潇潇就在做不喜欢的事情,在假积极。”
陆潇潇:“你这话又错了,我喜欢姐姐说话,而你不喜欢姐姐说话,子非我安知我之积极?”
陆祁:“我觉得你们两个人有时候病得同气连枝,有考虑过脑残具有传染性吗?”
陆轻:“脑残是一种隐性基因,你别以为你很正常,其实你早就病入膏肓。”
陆祁:“谁来救救你们……”
三个人各有心事地展示出各不相同的愁容来,在忙碌的宴会上异常格格不入,但又因为宴会的忙碌,反倒没人註意这割裂的三个人。
陆轻:“很无聊,想走又不敢走……他们说的我也听不懂。”
陆祁:“为什么不敢走,大步走啊,迈出去,走出这一步,就是成功的第一步!”
陆潇潇安慰道:“别担心,姐姐,至少他们现在正在各司其职地说公事和假积极,如果突然扯到你身上,那才叫好玩呢!”
陆轻向他们俩翻了个白眼:“不敢走就是不敢走,你敢你怎么不走?”
她正要回答陆潇潇的话,猝不及防就被点到名了。皇上的声音很大,离得近的都能听见:“这些事自然还是时月更懂些,时月,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