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急忙藏起手裏的烟,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什么呀……”
“又抽烟!不听话是吧?”男人的声音呵斥。
“明天,下雨了,出门记得带伞。”
“明天,给了你买了件新衣服,你换上试试?”
“明天,童叔老了,以后不能照顾你了。”
……
童其骏的镜头似乎充满爱意,六年来,他偷偷拍下孙明天欢笑的面容,无比珍重地将那些美好的片段收藏起来,就为了等待一个时机,在合适的时机将她杀死。
孙明天关掉视频,浑身虚软无力地滑坐在地。
*
那天晚上,她做了噩梦。
醒来后,她大汗淋漓地靠坐在床头,视线模糊,好一会儿才在昏暗的房间裏看到一个身影。他的面容隐在黑夜深处,似曾相识,既陌生又有些熟悉。
她蓦然想起,从前的许多个夜晚,童其骏是不是都在她沈睡时暗中窥视,幻想她被子遮掩下柔软脆弱的身体?
孙明天不寒而栗,却不能表露出来。她强迫自己笑了笑,嗔怪道:“童叔,你怎么在这?吓我一跳。”
开了床头灯,童其骏伸手搭了搭她的额头,一脸关切:“你刚才一直在大喊大叫,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没什么,做了个噩梦。”孙明天摇头笑。
童其骏看着她,若有所思地唔了一声。
孙明天伸手进被子裏,握住了藏在身侧的那把刀。两人安静地对视着,有那么一瞬间,孙明天以为童其骏会扑过来掐住她的脖子。
良久,童其骏笑了:“饿不饿?要不给你下碗面条?”
还没到时候。孙明天在心裏告诉自己。
她同样笑着回覆:“那我要吃兰州拉面。”
*
孙明天没想到她能这么快碰到金蛇的第四个目标。
去医院探望季寻的时候,在大堂一名护士走过,孙明天似乎看到了4号录像中女人的脸,于是她急忙上前拦住了那名护士,佯装问路:“请问,这裏有没有一位叫做季寻的病人住这儿?”
那护士同样好奇地打量着她,过了会儿,回答:“你说季警官?他在住院部六楼。”
“好的,谢谢。”孙明天道谢之余,借机扫了一眼护士的名片。
原来她叫张婧雯。
等见到了季寻,季寻提醒她註意提防童其骏。她假装不在意,虽然季寻的人品还是信得过的,但就怕消息洩露,让接下来的计划出了差错。
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包括李文絮和张婧雯的假死。
*
到这裏就讲完了,孙明天把碗一推,摸了摸腕上的手铐。
季寻听完孙明天的叙述,很长时间沈默着,没有说一个字。
而孙明天在等,等他接受这个事实,对于现在的她们来说,需要借助季寻的力量。
季寻点了支烟,嘶哑着嗓音问:“所以,陈臻其实和你是一伙儿的?”
“陈臻其实还有一个姐姐,叫做陈黎君,这名字是不是很耳熟?”
季寻蓦然想起来,陈黎君也是十年前情歌连环杀人案的受害人!
孙明天笑了笑:“这些年,我们一直都保持联络,你以为她堂堂一个公安大学的毕业生,放着北京那么好的机会不去,为什么要跑来一个区公安局当基层法医?在金蛇对李文絮动手之前,我事先通知了陈臻,没有她的帮助,又怎么能让李文絮假死?”
大家原本以为李文絮是中毒身亡。金蛇通过在她的饮用水裏下毒的方式将她杀害,或者说,金蛇以为自己已经将李文絮杀害了。
其实李文絮根本就没喝那瓶毒药!
李文絮的尸体只有法医陈臻看过和验过,所以大家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其实只要伪造一份假的尸检报告,骗过金蛇在警局裏安插的线人,再让李文絮悄无声息地逃出去,这样所有人都不会发现。
张婧雯也是同样的做法。陈臻这样做,既可以保住两条性命,还能让金蛇误以为自己的计谋成真了。
只不过,张婧雯是在喝下毒药之后才联系的陈臻,经过紧急抢救之后,她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季寻的烟抽了半截,飞快掐了。他这次过来,还找人拿了手铐的钥匙。他不顾孙明天诧异的眼神,把她的手铐解开了。
孙明天说:“你这是在包庇犯罪嫌疑人,要受处分的。”
“处分就处分吧,总不能一辈子不挨处分,”季寻一把将她拉起来,像学生时代那样一推她的肩膀,说,“走,接下来该怎么办,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