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车,贾亮志锁好车门,反覆检查车上有没有窃听装置,然后他拿出备用手机,拨通那个号码。
“餵,是我。”
“没暴露吧?”
“没有,十年了,我看他们是不会发现了,”贾亮志哼笑,“哦对了,听到一个好消息,黄利杰那婆娘死了,你干的?”
那头不说话,只是笑,愉悦地笑。
过了会儿,他问:“孙明天怎么样了?”
“暂时关在警局,你放心,我关照过,不会让她受苦,”贾亮志掰正后视镜,凑过去理了理头发,“不过你到底是怎么个意思?不会真爱上她了吧?”
那边骂了一句。
贾亮志正色道:“你可要小心,咱们等了这么久,马上就该收网了,别弄出岔子来。”
那边沈沈地嗯了一声:“等一切结束后,我要孙明天。”
贾亮志颇觉惊讶,挑眉道:“你什么时候这么重感情了?你想保她?”
“不是。”
贾亮志忽然明白了什么,后知后觉发现他的意图,重重地呼出口气,低声喃喃:“你真是个疯子。”
疯子的感情,谁能理解?他说他要那个女孩,不过是想亲眼看着她的生命走到尽头,当他唯一珍重的花朵几经凌虐,最终枯萎之时,恐怕这世界上,只剩下唯一孤独的他了吧。
“老童,”贾亮志挂电话之前说,“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
*
下午的案情会议准时召开。
季寻走进门,会议室裏面坐满了人。他走到正中间,森冷的眼睛飞速一扫:“陈臻呢?”
“她家裏有白事,这周都请假,验完死者就走了。”
季寻点头,简单道:“开始吧。”
“好的,”黄骁起身说,“刚收到陈臻发来的尸检报告,张婧雯和李文絮一样,死于服毒过量,案发时她一个人待在家中,居民楼裏没有摄像头,询问过邻居也没有听到动静,还是第二天物业管理人员被屋子裏的歌声吸引,这才发现门没上锁,而那个时候张婧雯已经死了。”
季寻按了按眉心,道:“什么歌?”
“客厅有放映机,放的是张惠妹的《剪爱》。”
“毫无疑问,这是金蛇下手的第四个目标,他又成功了,”后排的贾亮志开口了,他冷冷道,“现在的重点在于,为什么会是张婧雯?一对夫妻,在同一个晚上接连死亡,这裏面一定有联系。”
“黄骁。”季寻忽然叫了一声。
黄骁立马看过去:“怎么了季队?”
“如果你是连环杀人魔,早已经过了最初杀人的生疏与心悸,变得很熟练而且很有把握,那么你会如何挑选目标?”
黄骁光是代入一下,胃裏就犯恶心,他皱眉想了想,犹豫道:“那应该是很恨的人吧。”
“如果金蛇选定的目标,都是他憎恶的对象的话,那么他何必要给每个对象选定一首特定的情歌?”季寻轻声说,“他对那些女孩都抱有特殊的情感,不过这种情感有些另类,他通过威胁,利诱强迫她们与他发生关系,过了一阵子,他有些腻烦了,因为他发现,这些女孩都不是他真正肖想的人,当他终于醒悟过来,他恐怕终其一生都无法得到她的心时,他恼怒不已,乃至杀死这些替代品。”
会议室裏陷入死寂一般的沈默,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似有一阵凄冷阴风扫过。
季寻停顿了一下,说:“所以他肖想过的女孩,应该来自他身边的人,忽然有一天,他遇到了长得和那个女孩极为相似的张婧雯,由此他确定了下一个目标。”
“就算真如你说的这样,我们也很难确定凶手,”贾亮志举手提出质疑,“张婧雯在市人民医院工作,每天进出医院的人那么多,难不成他们都有嫌疑?”
季寻沈思片刻,决断道:“先从黄利杰那条线去查吧,查查他有什么仇人,还有,他经营的那个露天集市,查查看是否和冢人帮有关联。”
“是。”
散会前,季寻又煞有介事地强调:“还有,这案子的相关情况都是对外保密的,你们不得对外洩露,为了控制舆论,我将此案的经办人员分为两组——黄骁,老贾,你们两个去跟黄利杰这条线,我和钱亮负责张婧雯的案子,就这样,散会吧。”
“等等。”贾亮志再次出声。
季寻漫不经心地往他脸上瞥:“什么问题?”
“如果黄利杰的案子和金蛇有关,是不是意味着和原来的嫌疑人孙明天关系不大,可以先把她放了。”
季寻手指轻敲桌面,面上仍旧云淡风轻,似乎在认真考虑。过了一会儿,他公事公办地说:“孙明天毕竟那晚出现在了案发现场,而且没有找到其他证人,还没有完全洗脱嫌疑,先将她拘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