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淳喝得烂醉,分不清是敌是友,甚至还有闲心对季寻露出一个可怜的微笑。他摇摇晃晃地起身,挥舞着手裏的红票子:“老板!老板在哪儿呢……哎呦!”
他脚下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居然还在傻笑:“老板!老板!”
酒吧老板险些吓得小便失禁,被黑压压的枪口对着动都不敢动一下,举手投降:“警官!我不认识他!”
季寻看了他一会儿,随后缓缓放下枪:“你先出去。”
老板松了口气,连声道谢,蹑手蹑脚地走过贺淳身旁,忽然一只手从旁侧伸出来,用力一握!
“啊啊啊啊啊啊!”老板惨叫。他的脚踝好像断了。
季寻端起枪,喊了声:“黄骁!”
“明白!”
黄骁就地滑倒,飞腿扫过去,踢中贺淳的手掌。贺淳吃痛松了手,黄骁急忙带着老板撤离。
“贺淳!举手投降!你没有机会了!”季寻沈声警告。
“that's
cool!警官,好威风啊!哈哈哈哈……”贺淳躺在地上,笑着笑着就哭了,满头大汗,浑身酒气,像个无助的孩子。
季寻一步一步上前,缓慢地靠近,贺淳仍旧捂着脸,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这本是一次胜负已分的对决,双方力量太悬殊,可能再过几十秒,季寻就能将贺淳拷起来——一切发生得太快!“不好!闪光弹!”
季寻只来得及喊出一句,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刺目的白光短暂地夺走了所有人的视力。季寻心道,不好!再一转眼,贺淳已向门外跑去。
孙明天还没进门呢就见一个疯子冲了出来,始料未及,猝不及防,贺淳掐着她的脖子就将她拐至身前,锋利的刀刃将要没入脆弱的肌肤,只要再深一点,就会有鲜血瞬间喷射而出!
季寻正好看到这一幕,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冷了。
“谁敢过来!”贺淳大笑,“过来我就杀了她!!”
“贺淳!冷静点!现在狙击手已经瞄准了你!”季寻声音在抖,“只要你一动手,你就会被击毙!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贺淳双眼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死?反正迟早都要死的!拉个美女垫背怎么了?”说着,他握着那把刀居然果真顺着孙明天的颈侧滑动,割破了表层皮肤,一滴血顺着修长的脖颈流下来。
“别动!”季寻也疯了,样子像是要杀人。
贺淳刚要冷笑,忽然有双柔弱无骨的手摁在他的手背上。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见自己正挟持的女人,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那股疯狂的狠劲儿真是不逞多让。
“你在发抖,为什么?你在害怕?害怕谁?是谁让你这么做的?”孙明天一开口,贺淳脸色全变了,“难不成……就连你也不知道他是谁?但他有可能会杀了你。”
如果此刻有谈判专家在场,恐怕会情不自禁抚掌称讚:这个女人天生适合说理的,她的声音很柔和,像涓涓细雨,不会把人逼太紧,但也不至于落了下风。她的语言是有信服力的,贺淳身体渐渐松弛下来,听见她说:“你没有杀过人,对吗?你只是害怕,所以不敢忤逆他的命令。相信我,你的罪孽没有那么深重,放下刀,你就还有救。”
贺淳脸上浮现一丝茫然之色,然而,迟疑只有三秒钟,很快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打了个寒噤,眼神陡然凶狠,像是一条丧家犬,已经走到了绝境。
接下来的那一剎那,几乎所有人都没看清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从孙明天身后冒出来,以极快的速度劈手挡开贺淳的刀,那个男人的影子在炽烈的阳光下摇晃。
孙明天摔倒在地,抬头,看见童叔站在她跟前,背对着日光,望着她笑。
童其骏的心口插着一把刀。
妈妈:
好几天没给你写信了,你在那边还好吗?
很抱歉,第一次这么说。其实最近我过得不怎么好。
我经常写信跟你讲的童叔,我很信任他,你听到他能照顾我,应该也很放心。但是最近,我发现我的心态发生了变化。我开始怀疑童叔,怀疑这个救过我的命,并且愿意无条件对我好的男人。
怎么会这样?
我记得,他把我从江水裏面救出来的时候,大喊着告诉我,要好好活着。我记得,他亲自动手给我做的每一顿饭,还有他的责骂,也统统暗含着对我的关心。我对爸爸没有太多印象,从童叔身上,我第一次感受到仿若来自父亲的温暖。
但现在,我有点不相信他了。
可为什么偏偏会发生这种事?
童叔替我挡下了刀。那把刀正插在他的心口,医生说再偏两公分就当场毙命了。他还在急救,一个人输了5000毫升的血。
他可能马上就会死掉。为了救我。
我很难过,也许我真的不该怀疑童叔,不该怀疑一个好人。也许,我当初真应该听童叔的话,放弃继续追查下去。
如果我就这么放弃了,你会原谅我吗?
妈妈,我很想你。
(上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