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妈妈居然开始谈恋爱了。对象是妈妈的老板。
孙明天没见过那个男人,但光听妈妈的描述就觉得不大妙。
妈妈说,那个男人长相英俊不说,还特别可靠,在公司裏经常关照她,对她很好——每隔几天,妈妈都会收到男人送的礼物,有足金的戒指和项链,还有名牌包包,又过了段时间,妈妈连家也少回,搬到那个男人家去住了,只是每周回来看看孙明天,给她一笔不菲的生活费。
这种天气,妈妈不回短信,应该正和那个男人窝在家裏谈恋爱吧。
孙明天站在教学楼底下,望着眼前的重重雨幕,愤怒地捏紧了手机。
这手机还是妈妈给她的,说是那个男人送的最新款诺基亚,很贵很贵,普通人根本买不起——听妈妈的语气,好像跟了那个男人,她们家就彻底飞黄腾达了,不再是“普通人”,成了什么富豪权贵。
真过分……天底下哪有这样当妈的,自从跟了那个男人,连家也不回,女儿马上就要高考了连问也不问,班裏还有同学的爸爸妈妈专门到学校附近租房陪读,只为了让女儿睡得更好点儿,吃得更香点儿,她也不是求这些,只希望妈妈偶尔能关心关心她,起码把她摆在和那个男人同等重要的位置。
如果真这么喜欢谈恋爱,当初为什么要生下她?
孙明天望着阴沈沈的天色,视线有些模糊。脚步声传来,她没有回头。不回头也知道追来的是谁。
“这么大的雨,打算怎么回去?”季寻立在她身后,拖着懒洋洋的语调问。
“不关你事。”孙明天冷漠地说。
“还生气呢?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对不起啊姑奶奶,那玻璃球真是我不小心撞碎的,喏,我给你买了个新的,你看看。”
孙明天转过身来,看着季寻手裏的玻璃球——和妈妈送给她的一模一样,却不是原来那个了。
其实这事也不能怪季寻。
市一中是省属重点,座位也要按照成绩排。孙明天中考发挥不错,考了全年级第三名,于是恰好和考年级第四名的季寻坐前后桌。不是冤家不聚头,高中三年两人打打闹闹,孙明天知道季寻虽然平时很爱开她玩笑,却不是没有底线的人。
一个普通的玻璃球而已,没什么稀奇的,只有像孙明天这么缺爱的人才会视若珍宝。因为这是妈妈送的,仔细想想,从小到大,妈妈没送过她什么礼物,这玻璃球也是花那个男人的钱买的。她差不多快有半个月没见到妈妈了。
孙明天垂眼,闷闷地说:“没事了。”
季寻松了口气,低头笑笑:“我送你回去?”
“不用。”
孙明天没带伞。她从书包裏拿出雨衣披在身上,忽然手机震动了下,她急忙打开查看新消息。
是妈妈发来的:你还在学校?快点回家去!不要靠近钟楼!快!
妈,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你在哪?
孙明天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可通通石沈大海。她不由得担心妈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会不会半路被暴雨困住了,出车祸了,或者更严重,被抢劫了……不好!妈妈说不定有危险!
季寻察觉到她神色不对,忙问:“怎么了?”
孙明天来不及解释,抬眼看向远处。灰色云浪翻涌,成片的树木像被压低了腰肢临阵倒戈,天空裂开口子,沈重的雨点冲刷而下,雷鸣声连成一片。
她咬咬牙,举起雨披盖住头,冲进狂风骤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