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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楼(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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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先走,你早点回家。”

话音戛然而止,恰在此刻,黄骁上前一步,拧开了门。

房间面积不大,填满了满屋子的老旧陈设显得过于拥挤了。窗边摆着一张小沙发,小沙发前置有茶案,是最近时兴的半圆形小木桌,桌上架着两条飞扬跋扈的腿。

穿牛仔背带裤的男人两手扶着报纸,有人进来了头也不抬,倒是前臺的女员工见到警察来了花容失色:“你们找哪位?”

“您好,南临市公安局的,请问王靖是在这裏工作吗?”黄骁亮出证件,开门见山道。

“是的,我是她同事。”女员工第一次被警察叔叔问话,吓得嘴唇都在抖,“你、你们也是找崔韦东的?”

“崔韦东?”

“就……王靖的男朋友啊。”

黄骁抓到线索,刚想再问,季寻突然沈声:“也?还有谁来过?”

女员工看向沙发上的男人:“他。”

季寻这才註意到那男人,应该在快要退休的岁数,人一旦上了年纪,眼底就会带着时间积累下来的沧桑与怆然,这人却不一样,虽然穿得寒酸了点儿,模样神情反倒像是戏耍人间的花花公子,嘴边噙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你也来找崔韦东?”季寻示意黄骁,“叫什么名字?登记一下。”

童其骏面露讥讽,嗤地笑了:“我找崔韦东还钱的,冤有头债有主,这你们警察也要管?”

黄骁倒不像季寻,以为童其骏就一普通民众,好脾气地解释道:“是这样的,前不久这裏一个叫做王靖的女员工坠楼身亡了,根据王靖父母的口供,我们认为崔韦东有重大嫌疑,烦请您抽出点儿时间,配合我们的工作。”

童其骏无可无不可,黄骁问他叫什么名儿,他非常爽快地就掏出了身份证。李文絮也不敢闲着,去问前臺的那名女员工——

“我叫赵莹莹,在意馨工作八年了,和王靖关系挺好的…不,应该是王靖她自己人缘好,怎么说呢,她这人,好像根本没什么烦恼,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她对我们过于好了,所以听到她自杀的消息,我们都很意外。”

李文絮抬头,轻轻地问:“警方还没有公布王靖的死因,你怎么就这么肯定她是自杀呢?”

“因为她失恋了,”赵莹莹从抽屉裏拿出一张照片,是意馨社工服务中心全体员工的大合照,王靖站在队伍侧首,笑眼弯弯,搂着个瘦高男人,“这就是崔韦东,崔哥,我们原来的主管,大概在两年前吧,崔哥开始疯狂追求王靖,王靖那性格,不会拒绝人的,稀裏糊涂就答应了,可我们都知道崔哥的生活作风,没那么老实,和王靖在一起这些年,没少拈花惹草,直到半年前,他俩才分手。”

李文絮一怔:“分手之后,王靖很难过?”

“何止,简直要了她的命,好像抑郁癥也是那时候患上的,”赵莹莹话音一顿,有意无意地瞥向沙发的另一端,“那个人……是你们队长?”

“算是吧。”

“噢,”赵莹莹小声说,“真酷。”

李文絮有些诧异。该问的问题已经问完,她顺着赵莹莹的视线草草看过去,黄骁正在对童其骏进行例行询问,而季寻站在旁边,皮夹克下露出一双堪比模特的优越大长腿,侧脸对着他们,棱角线条干凈利落,眼神安静,有种不惹尘世的高冷感。

是挺酷的。

同为女人,见到过于英俊的男人恐怕都会产生一些不可言说的遐思,李文絮发现光是註视季寻,便能让她从沈重的现实中抽离出来,因此不由自主多看了会儿。

“老大,你真受欢迎。”黄骁在询问过程中居然还有闲心註意到李文絮那边的状况,凑过来悄悄说。

季寻一撩眼皮,把他这句百无一用的讚嘆当耳旁风,视线锋利地往童其骏身上扫去:“依你所说,崔韦东是欠了你的钱,你才找到这儿来的,那你认识他女朋友王靖吗?”

赵莹莹的口供与王靖父母对上了。在王靖生前,的确和崔韦东是男女朋友关系,据王靖父母所说,王靖对崔韦东感情很深,两人分手后,王靖一度伤心欲绝,甚至偷偷写过遗书,但后来过了些时日,王靖似乎振作起来,开始出去约会。

和王靖约会的人,到底是不是崔韦东?而且局裏的兄弟们多次搜寻无果,崔韦东似乎消失了。

童其骏半笑不笑:“是崔韦东欠了我钱,又不是他女朋友,我认识她干嘛?”

这人说话不老实,话中带讽,听得季寻面色不虞:“他什么时候欠的?欠了多少?”

童其骏丝毫没有普通人面对警察的那种紧张,慢条斯理地打了个哈欠:“这个也要问啊,警官,会不会管得太多了点儿?”

然而季寻从军多年,吃软不吃硬,最不怕的就是这等油嘴滑舌的‘刁民’,转头看向黄骁:“回去查查他的银行账户,看他有没有给什么人汇过款。”

“没账户,”童其骏得意地笑笑,“没存款,靠女儿养。”

时间仿佛完全静止,但在鸦雀无声的氛围底下似乎又多了一层讳莫如深的暗潮汹涌。风轻轻拂过,扬起沈重的绒布窗帘一角——季寻的目光莫名在那儿多停了一会儿,随后若无其事地哦了一声:“所以,你刚跟你女儿一起来的?”

黄骁探头探脑地,环顾整个房间都没找出多一个人来,正想问问季队什么意思,又听见季寻针锋相对地说道:“我怎么没听过,你女儿的爸爸是你啊?”

这句话有点拗口,黄骁一时没懂,疑惑地看看童其骏。

童其骏嘴角抽了下,笑不出来了。

季寻压低了嗓音,笑笑:“别躲了,出来吧,孙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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