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赶了一夜的路，凌语躺在后座，睡了个昏天黑地。他知道沈意德现在大概是迫不及待想杀了他的，但没有万五配合，沈意德的手终究是伸不了这么长。
只希望方汶偷偷跑出来不会被沈意德发现，不然那个人一定会怀疑孩子在方汶手里。
那他可就真的害了方汶。
凌语在睡梦中突然睁开眼，看着窗外铺天盖地的黑暗，心脏狂跳不止。他梦到了他从未见过的万行衍，冰冷，无情，冷漠，不带一丝温度。
一身冷汗，哪怕是第一次发现他是双性时的万行衍，都是带着温度的。
他是真的怕了。
不能靠近万行衍，他会变得不再是凌语的。
清晨四点多的时候，他们终于跟第二的大部队汇合了，叶御让人给凌语临时处理了一下伤口，换了一辆防弹车，嘱咐了第二几句，总算是窝在副驾睡了几个小时。
车行离主宅越来越近，凌语也越来越紧张，注视着窗外的目光带着不安，就连开车的第二都感觉到了。
他不明白凌语为什么会主动跟着叶御大人回来，更看不明白主子的安排。
为了保证这个孩子的安全，他们一直在迷惑着敌人。可找到了凌语，却为什么不逼问孩子的下落？
主子不能生育的消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孩子被挖出来，据说这么多年，只培育出来这么一个子嗣。而主子的精子质量越来越差，哪怕找来了秦家的人调理，也没什么进展，以后估计也不会有孩子了，
也就是说，这孩子，是主子唯一的子嗣，而主子唯一的子嗣，居然就这么没了？！
看着凌语领口下露出的纱布，第二也说不出来是什么心情。
事情闹得这么大，凌语这么紧张，应该也是很清楚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了。
为什么，还要回来啊？
上午九点左右，车队停在主宅门口，一路都表现得沉默老实的凌语深吸一口气，在车门打开后，重新站到主宅门前。
虽然已经猜到万行衍不可能在门口等着他，可没能看到那个人，还是让他有些沮丧。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看向走过来的萧锦：“萧队长。”
叶御正在跟第二和第八交代事情，凌语虽然回来了，可五爷那边不可能一下就安静下来，主宅也正好可以借机再清洗一遍，这些日子主宅的安全不能光靠侍卫队。
他听到凌语的声音，便回头对萧锦道：“锁上吧。”
“是。”萧锦神色复杂地看了凌语一眼，接过侍卫递过来的军用手铐，将凌语的双手铐在身后，又拿过脚镣，锁在凌语的脚腕上。
萧锦站起来，看向一直保持着安静的凌语，在心里叹了口气：“主子不让戴护腕，你走路小心些。”
凌语终于把目光从主楼的方向收回，他看向萧锦：“要把我关去哪里？”
萧锦别开目光，用不大的声音道：“殉葬楼。”
凌语注意到叶御露出震惊的目光，呼吸微不可查地顿了顿，强笑道：“谢谢告知。”
萧锦摇了摇头：“走吧。”
凌语：“好。”
脚镣有些沉，没走两步，脚腕便被磨得有些疼。凌语走进岗哨森严的大门，再一次放弃自由，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万行衍。
他不知道万行衍有多生气，也不知道万行衍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更不知道万行衍要怎么处置他。此刻，他和万行衍唯一的默契，大概就是那个人，绝对不会再给自己私自跑出去的机会了。
凌语走进大门，没看到有押送的车辆，便明白这是要他走着去殉葬楼了。从大门口过去，就算正常的步速也要走上半个小时，他如今这样的状况，大概要走上一个小时了。
阳光有些刺眼，凌语微垂着视线，走得并不快，可大概是萧锦一直跟着的缘故，押解的侍卫一直都没有催促他。
这犹如示众一样的押解，让他微微有些狼狈。他知道肯定会有很多人看他的笑话，可却没想到，这一次，那些人的视线会如此刺眼。
大概是，他觉得这次自己是真的错了吧。
从听见第二向叶御汇报伤亡开始，他就意识到了。夜御的人，还有侍卫队的人，都有牺牲，这些人本来不必死，也都有家人和朋友，万行衍可以为了他调动整个亲卫军，那是万家家主的权力，可他没有道理让别人为了他的冲动买单。
权力和责任一向是相对的，他既然借由万行衍拥有了权力，就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很快，脚腕便被磨破，每一步都走得如同酷刑，可凌语不敢停下来，真的很疼，他怕自己一旦停下来，便没有了再迈步的勇气。
在一片没什么人的树荫下，萧锦叫住他，“喝口水吧，我给你脚腕喷点药。”
凌语愣了愣，便点头停了下来，就着萧锦的手，仰头喝了半瓶水：“谢谢。”
萧锦也不多话，他蹲下来，给凌语的脚腕喷了些药，便道：“走吧。”
“好。”
再迈步，果然更疼了，他被拷在身后的双手握紧，这才走了不到一半，等到了殉葬楼，脚腕的皮只怕都要磨烂了。
但这恐怕只是开始。
“凌语！”转过一个岔路，突然有一个声音在路边响起，带着怨气。
萧锦见凌语脚步顿住，不由皱了皱眉，低声道：“继续走。”
凌语深吸一口气，却转向了那个声音的方向，他不想逃避。
喊住他的是一个年轻的侍奴，那人红着眼睛看着他：“易晓透呢？！”
凌语：“......”
那个侍奴想上前，萧锦一个眼神，便有侍卫把人拦住。那人先是有些退缩，随即似乎又豁出去了似的大喊：“易晓透呢？！他跑了？他知不知道，111和339都要被处死了？！339他才17岁，我们说好要在一起的！”
萧锦皱眉：“把人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