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凌语控诉的目光，他脑子有点乱，生硬地梗了一句：“我做什么，需要告诉你吗？”
他最近实在太担心凌语了，他有时候甚至都怀疑凌语会不会跟他一样也疯了。可他也实在是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凌语安心，才突然有了这么个想法。
想找到一个有万家血脉，刚出生不久父母就过世的孤儿太难了，他刚有了这个想法，就找到这么一个，连他都觉得这就是老天的授意，居然就忽略了这一点！！
凌语渐渐从震惊中走出来，他看了看万行衍，疲惫道：“您今天，能好好跟我说话吗？我想听实话。”
万行衍：“.......”
凌语紧了紧抱着孩子的手臂，再次重复自己的问题：“为什么瞒着我？”
万行衍默了默，有个理由，他一直不想说，可却也只有这种他不愿宣之于口的理由才能解释自己长达几个月的隐瞒了。他看了看凌语，缓缓道：“.....沈归海将来若是发现了你的身份，会不会担心我用你来威胁沈家？”
凌语呼吸一窒，万行衍看了眼凌语怀中的孩子，继续道：“但如果你有了我唯一的孩子，他也能踏实一些吧。”如果他唯一的孩子，是沈家二少生的，这孩子的身世便会很尴尬。沈归海那么聪明的人，一瞬间就能想出几十种用这孩子威胁万家的方式，有了平衡，将来那个人总不至于会想要为难凌语吧？
凌语闭上眼，万行衍真的看出来了，他对殉葬有多执着，心里就有多不安。不确定的事情太多了，沈意德今天能送晓透过来，明天就可能会利用沈归海和方汶。如果那两个人不上钩，那沈意德脑子抽筋，把他的身份告诉沈归海也不是不可能。而他都不会知道沈意德会怎么跟沈归海说他。
以前，他那么期待沈归海能看到他，可如今，无论是他自己的选择，还是樊凡那事带来的后果，他都是沈家的叛徒，沈归海若真的知道了他的身份，却未必是好事。
他不安，肯定会让万行衍不安，他知道，却一直任性地逼着万行衍。他希望万行衍能看出来他为什么不安，他想逼着万行衍再对他狠一点。
等他被彻底踩入泥里，万行衍如果还敢拿他来威胁沈家，那就不是威胁了，而是赤裸裸的挑衅。不到万不得已，没有领导者会做这么不留余地的事情。
如果他的日子过得再惨一点，就算沈意德添油加醋地把他的存在告诉了沈归海，看在他这么惨的份上，能不能就让沈归海别太厌恶他的背叛？
可他没想到，万行衍会想到这么个办法！！！
凌语低头，看向怀里那个小团子蠕动着嘴唇在梦里咂巴着嘴，满心的苦涩，万家什么地方？被身边无数恶意惦记的孩子，以后能有什么好日子？
“凌语，”万行衍皱眉蹲下来，凌语的情绪有些出乎意料，他有点担心，“不光是为了殉葬，将来，若有什么事情发生，这孩子也会保护你。”
他身边的危险太多了，收回军部也必然是危机重重，他死了，凌语是肯定要殉的。殉了他没事，可他怕凌语做什么傻事，也怕有人折腾凌语。
凌语沉默了好久，把孩子放到床上，神情复杂地看了看，重新跪到万行衍身前：“主人，您能把孩子送走吗？”
他不想要孩子！
孩子永远不会成长为父母所期盼的样子，不确定因素真的太多了。他心里惦记的事情已经太多了，无法再去承担一个孩子的人生。
万行衍皱眉：“为什么？”
凌语低着头，心里的话太多，反倒一句都说不出来了，最后便只有五个字：“主人，求求您。”在他还没有对这孩子产生什么感情之前，就当没有这孩子。
小时候在训奴营，师傅们常说：做奴才的，如果觉得委屈，说明你该成长了。还知道难过，说明不够强大，可他真的不知道他要怎么努力，才能强大到坦然接受这样的安排。
万行衍深吸两口气，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凌语这孩子是假的，凌语的卵巢根本就没有发育。可他还有一件事要做，那件事有结果之前，他得留个余地。万一，将来凌语后悔了，想要一个孩子了呢？
或许，等他做完要做的事，他们两个都冷静下来，过些日子，再做决定吧？
凌语没有等到万行衍的回答，眼里渐渐蕴了雾气，这也是万行衍的孩子，他狠着心让万行衍把孩子送走，确实是太任性了，可是，心里太难受了
“主人，”凌语咽下唇角的苦涩，“您知道，我脑子每天在闪现的都是什么吗？”他吸了吸鼻子，不等万行衍说话便继续道：“不管我愿意不愿意，所有的恶意，嘲讽，抛弃和绝望都从来不会放过我。”他看向万行衍：“我只有和您在一起的时候，脑子里才能安静下来。您知道我要多努力，才能不被那些过去发生的事影响情绪吗？”
万行衍心里发紧，他伸手扶住凌语的胳膊，想把凌语拉起来，可凌语却一点都不配合，执拗地跪在那里：“主人，我太累了，我的生命里，只能放下一个您。您死我殉，这是我最幸福的事。可如果我对这孩子有了感情........”凌语闭上眼：“您是想让我殉都殉不安生吗？”
万行衍脑子里嗡的一声：“你怎么就不能安生了？！”
“万行衍，万家什么地方，你自己不知道吗？”
“沈凌语！”
“别叫我沈凌语！”
“别叫我万行衍！”
凌语看着万行衍，第一次口不择言：“万家主，您是希望他将来杀了你，从您手里夺权，还是等他有一天也把我活埋了？
啪！
一个耳光扇过去，凌语歪了头，一颗眼泪倏然滚落，后悔到心在滴血：:“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万行衍一巴掌打完，手却有点发抖。他这事办的，好像伤到凌语了。而他的情绪似乎也有些不对了，万行衍沉着脸，有点怕自己会失控。
两个人都陷入沉默，床上一直酣睡的婴儿被这压抑的安静吵醒，吭叽了两声，突然就开始大哭。
凌语双手攥紧，狠着心不去管那哭声。他不能对这孩子有感情，他和万行衍，不能有孩子。他们无法给孩子正常的爱，万行衍也不能再多一个犯病的因素，他更承受不住将来可能的父子争权，他怕自己会和万行衍的母亲一样，选择自己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