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麻烦
屋外月色如银,月影如钩,如缟素一般的光华,洋洋洒洒的镀在街边的每一块砖块上,透进安竹的办公室裏。
安竹一直在工作室待到晚上九点,伸了个懒腰,终于关上电脑。
长时间的伏案工作让安竹的身体反抗起来,浑身酸痛,尤其是腰部和脖颈。安竹左右扭动脖子,骨头咔吧咔吧作响。
年纪大了,身体已经不经使唤了。
安竹琢磨着要不要把锻炼身体提上日程。
好主意,她点开购物界面开始挑选运动衣。
周聿白:【在?】
周聿白:【松云俱乐部。】
周聿白:【来玩儿?】
周聿白:【带你。】
安竹对这个松云俱乐部早有耳闻,超跑发烧友组建的超跑俱乐部,挨着松云山道建,会员制,入会条件严苛,每年还要交大量会费。
浪费钱的好地方。
安松一直觉得这种娱乐活动夸张又幼稚,看不上那群二世祖整日不求上进那套,导致安竹对超跑俱乐部的会员也有着刻板印象——无所事事的富家子弟。
周聿白好歹是新锐的老板,有着将新锐扭亏为盈手段的大佬,原来也会闲的去玩儿跑车。
出于对飙车的好奇心以及新鲜感,安竹答应了。
她拎着包出了工作室,微微侧身,就看到男人靠着黑色超跑,哑光黑的布加迪。
灯光毫不吝啬的洒在他颀长挺拔的身上,他皮肤白,周身宛若镀上一层光辉,在漆黑而静默的黑夜裏,耀眼又瞩目。此时他正看着她,嘴角微翘,松懒又漫不经心,下巴微扬,下颌线凌厉而明显。
安竹唇角不自觉弯起,朝着灯下的男人走过。
“我哥怎么样?”
路上,周聿白终于耐不住好奇心,询问。
安竹揪着脖子上围着的围巾,下意识的缩了缩,一边回一边温吞的给出三个评语:“帅气,温柔,体贴。”
安竹又慢悠悠的感嘆:“不愧是宁海女生的白月光啊。”
周聿白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语气淡漠的哦了声。
安竹瞧着他,像是在瞧一只难过落寞的大型金毛犬,耳朵耷拉着,尾巴也委屈的蜷起来。虽然周聿白明明面无表情,她脑补过剩的嫌疑更大。
安竹如玻璃球一般的茶色眼睛弯起来,又说:“我之前没有玩儿过赛车,我哥不要我去。”
“为什么?”
周聿白目视前方,声音显得很清冷。
“因为我哥说,去那些地方玩儿的人都不正经,烟酒把妹一样不落,除了败家,没什么本事。”
前方是红灯,周聿白停车瞥向安竹,唇角拉直,眉头微微皱着,罕见的出现了类似于懊恼的神情。
安竹还低头刷着公司微博,不紧不慢的补充:“我哥还叮嘱我,要我一定擦亮眼睛,不要交这样的男朋友。”
周聿白没什么表示,引得安竹疑惑的抬起眼睛看他。
周聿白这才意味不明的哂笑一声,学着她的语气,慢悠悠道:“那你怎么还跟我来?”
安竹被噎住:“……”
他拖腔带调地“啊”了声,唇角微弯,似笑非笑的瞧她一眼,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
这个表情,这个语气,这个动作。
安竹觉得周聿白在明晃晃的向她表示,哦我当然知道你喜欢我,毕竟我这么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你喜欢我也很正常。不过鉴于本人心胸宽广温柔体贴,我就勉为其难的走个流程追你一下吧。
安竹惊疑不定。
这个男人昨晚还一副我没有我哥好,你不喜欢我也很正常,但还是要努力争取承担被拒绝痛苦的自卑样,今晚就一百八十度大变脸,又拽又自恋,神情动作姿态无一不散发着喜欢我不是很正常的吗的自恋气息。
这脸变得太快,安竹真心想问一句。
您演川剧啊?
如果不是,那请问您是不是还有个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安竹嘴角抽搐,温声提醒:“周聿白,你还记得你昨晚的样子吗?”
“这个反差,”安竹提示:“是不是有点——”
“太大了。”
周聿白挂挡踩油门,不正经地挑了下眉,懒洋洋道:“没办法,得意忘形,控制不住。”
您还知道啊。
安竹在心裏翻了个白眼,神特么控制不住。
诶不对。
安竹忽然反应过来,反驳道:“我还没答应你呢,你得意忘形个什么劲儿啊。”
周聿白面不改色的敷衍:“哦,中午做了个梦,记岔了。”
搞什么啊!
安竹感觉脸颊烧红,立刻把脸埋进围巾,不再说话。
——
松云山道离得远,开过去要一个小时。
跑车性能好,坐起来很舒服,安竹靠在椅背上昏昏沈沈睡了过去。再醒来是被周聿白拿冰可乐给冰醒的。
“到了。”
安竹身子一激灵,带着刚睡醒的懵意,跟着周聿白下车。
她站在周聿白的布加迪旁边,山间冷风一吹,整个人终于被吹精神了。入夜后视野看不清,路灯只能照顾自己周边的三瓜两亩地。远处的山脉巍峨绵延,在黑夜裏隐去,颜色比蓝色调的夜空深几个度,只能隐约看到庞大而厚重的形体轮廓,像是一只沈睡着的巨型怪物。
相比之下,柏油公路显得又细又长,依附着它蜿蜒生长。
这个点儿人少,比赛场地外寥寥几个人,目光都投向周聿白和她。
“聿白,可以啊,带了妹妹来。”
和周聿白相熟的男人走过来,笑着打招呼,顺便和安竹搭话:“妹妹,我可是头一回见周聿白带人来啊。”
那不是很正常吗?
他想顶替他哥跟我联姻诶,对我特殊不是很正常吗?
他不带她来,难道还敢带别人来?
安竹眼睛弯成月牙,声音清甜,微微点头打招呼:“你好。”
好乖啊。
苏齐贤感觉心都被甜化了,震惊的看向周聿白。
这是周聿白能泡到的妹?!
想不到啊你喜欢这款啊!
苏齐贤拿出针对美女特有的绅士风度:“你好你好,妹妹先进去坐坐?哥哥的俱乐部裏什么都有啊。”
周聿白不悦的啧了声,拧眉:“谁是你妹,别瞎套近乎。”
安竹道谢进了俱乐部。
苏齐贤一拳捶到周聿白肩膀上,笑着将人揽过:“可以啊周聿白,说说,在哪儿碰到的漂亮妹妹,怎么追的?”
周聿白冷漠无情的推开人向俱乐部走去:“你管。”
“哇,我才知道千年铁树开花,原来这个样子,对妹妹护的紧哦。”
“别一口一个妹,你。”
“人跟你一样大。”
“安竹,高中校友,记得?”
苏齐贤被惊的呆住了:“安竹?那位学霸?”
“卧槽,那个因为前前后后拒绝太多春心萌动的小男生,导致你一直不敢表白那个?”
“兄弟,没想到你竟然是个情种!”
——
比赛十点半开始。
周聿白进来喊她:“安竹,走吧。”
安竹嗯了声,自觉地上车扣上安全带,带上头盔,安全意识非常好。
周聿白神态松散,放松地靠在背椅上,修长的手指骨节匀称,不曾用力握着方向盘,掌控感却十足。
“今晚这场有彩头,想要吗?”
安竹疑惑:“是什么?”
“比赛结束就知道了。”
周聿白娴熟地挂挡,脚踩油门,仪表盘飞速运转,发动机轰声作响。
话音刚落,布加迪如一只离弦的利剑,嗖的向前射去!
沈重的油门声此起彼伏,轰鸣在山谷间,风声呼啸着刮过车顶,周遭景色迅速倒成一片虚影。
明明身体以秒为单位向前移动,心臟却似乎还停留在原地反应不过来。身心分离的轻飘又空挡的感觉,让安竹的肾上腺素飙升,浑身汗毛炸起,心臟鼓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