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眼
一品阁是典型的中式餐馆,服务员穿着中式旗袍,笑容亲切甜美,服务周到,在设计精致庭园假山之间穿行。
这顿饭不请外人,都是安竹和周聿白的直系亲属。
李淑怡、安一江和安松一边,周文和周行知一边。
两家都是体面人,来往言笑晏晏,觥筹交错,气氛不吵闹却也从不会冷场。场面话永远不会缺席,而且都心照不宣的不会提起不合时宜的话题。
比如安竹的亲生父母,周聿白的母亲。
他们应该被遗忘。
“聿白是好福气,娶了阿竹这么漂亮的姑娘,乖巧又懂事。”
“阿竹乖巧是乖巧,却在感情上缺根筋,我和淑仪以前还总发愁呢,如今好嘛,聿白是个好孩子,我们也放心的。”
“阿竹,不敬你周叔叔一杯。”
安竹端起酒杯,笑容甜美:“周叔叔,我敬您。”
周文看起来和蔼又亲切,道:“还叫叔叔呢?”
“爸。”安竹乖巧改口。
周聿白也跟着起来敬酒:“舅舅,舅母。”
安竹和周聿白并不总是这场饭局的主人公,到后半段,话题开始逐渐转向商业上的闲谈。
安竹有些神色厌厌,看着桌子上精致的饭菜没什么胃口,只安静的吃完了周聿白给她剥的小龙虾,然后放下筷子。
扭头看周聿白,发现这人在低头看手机。
下一秒,安竹的手机屏亮起来。
周聿白的微信消息提醒。
周聿白:【怎么蔫了?】
周聿白:【黑猫探头jpg.】
这么可爱的表情包……
安竹抬头看着将衬衫袖口卷起,正一脸正经剥虾的周聿白。
果断低头收藏表情包,嘴角不自觉勾起。
安竹:【萨摩耶无聊到哭泣jpg.】
周聿白:【等会儿带你去吃大排檔。】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自己想去也随时可以去。
虽然只是个不值钱的大排檔,安总本人经常光顾。
但安竹就像是小时候得到了父母许诺考试满分就许诺带她去游乐园一样,很轻而易举的开心起来。饭局上的无聊和众人的虚伪都不再让她情绪低迷,就像是为之后的快乐做的铺垫,加剧了她的期待。
其实真正让安竹高兴的是“带你”。
她恐惧自己像个没人要的小孩儿一样,只能待在原地,看着每个人都因为自己有事而离开,等想起来的时候又像逗小狗一样招呼她。
阿竹是个乖孩子,大人有事要出去一趟,你乖乖待在家裏不要乱跑哦——安竹年幼时经常听到这句话。
安竹在微信上回覆:【我知道有一家,非常好吃!】
然后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周聿白。
周聿白无声笑了下,点头,将刚刚剥好的大虾放到她盘裏。
为了照顾长辈的口味,大多数菜品都很清淡。
大虾算是整个桌面上安竹最常光顾的菜品了,当然也有周聿白负责剥虾投餵的缘故。
被哄开心的孩子嘴角翘起,恢覆了生机,安静又文雅的夹起虾。
——
安竹说的烧烤摊在七中西门外的一条老街裏,上了年头的就居民楼和小店都在老街挤在这块,人车来往都要按上几个喇叭。这会儿是下班高峰期,此起彼伏的鸣笛声扑面而来。周聿白自然知道情况,把车停在附近,和安竹一起下车步行。
他们站在路边等过马路,绿灯亮起,学生们笑闹着擦肩而过。
安竹领着周聿白来了一家名叫“亮亮大排檔”的店,外面少说支了十来张桌子。早有人在那儿拼酒,又是吆喝又是哄笑的,满是市井之气。
安竹四处打量,还带着些许怀念:“我其实也好长时间没来了,这家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重新装修了。”
老板笑着将人领到外面的座位上,递了菜单。
周聿白又将菜单递给安竹,微扬下巴示意:“点吧。”
烧烤小肉串、小酥肉、锅贴、臭豆腐、烤鱼、生蚝、鱿鱼、小龙虾、秘制小排骨……
安竹微微顿了下,问周聿白:“我是不是点太多了?”
周聿白倒是很理所当然:“在一品阁你不是没吃么?”
安竹觉得有道理,又叫老板开一排啤酒。
周聿白伸手止住她:“点两瓶意思意思就行了,你还真准备喝一排啊。”
“我酒量很好的,而且这不是有你么。”安竹刚刚说完,看见面前似笑非笑的人,忽然反应过来。
周聿白三杯倒。
“我能喝的,你放心。”安竹将菜单递给老板。
周聿白又向老板道:“老板,两瓶就可以了,谢谢。”
老板笑呵呵的点点头,拿了菜单转身。
安竹幽怨的瞅向对面。
周聿白毫不受影响,神色懒散的拿过茶壶给她涮了刷杯子,边倒水边说:“喝酒伤身。”
安竹:“行吧。”
这家店最大的特点就是菜上的快,没多久,安竹面前的桌子被摆满。
烧烤的香气在空气中蔓延,令人食指大动。
安竹拿起罐啤酒想拉拉环,结果发现自己刚剪的指甲太短,扣着费劲。
对面咔哒一声,啤酒冒着哗啦啦的气泡。
周聿白将另一瓶啤酒起开,递给她,示意安竹将自己手裏那瓶放下。
安竹道谢伸手接过,指尖一面贴着冰凉的啤酒,一面触着对方温热的指尖,一触即分。
安竹下意识的蜷了下手指,莫名拘谨起来。
周聿白那双乌黑的瞳孔如同黑夜般宁静而深邃,裏面透出的光让人莫名安静,在喧闹的环境裏温和的註视着她,这种註视没有侵略性,也并非凝视,并不会给安竹带来任何不适感。
安竹同样也回望,和他视线相交,想要察觉对方的情绪。
但她也说不清道不明,只觉得很纯粹,很温柔。
那是双很深情的眼。
安竹想起来自己曾在高中听周边女生闲聊。
周聿白好看,篮球打的也好,虽然总不爱搭理人,但熟悉起来都知道他人还不错。
这样的周聿白总是会成为众多女生的爱慕对象和话题中心。
班上有个大大咧咧的姑娘曾经追过周聿白,被女生围起来闲聊:“我当时随便找了个理由和周聿白搭话,就是国庆作业太多啊,班主任不当人之类的。”
“然后,”那个女生加重语气:“周聿白看着我说说‘还好吧,我觉得不算多。’”
在旁边偷听的安竹暗自翻了个白眼,心想他当然不觉得多,那狗东西的国庆作业我熬夜写的。
“这不挺正常的对话吗,也没什么特别。”有女生提出来。
围在中心的姑娘摇头,一脸你不懂的表情:“周聿白那双眼啊,他就看着我说话,看着我说话!就那种让你觉得他眼睛裏就只有你一个人那种深情,我当时就陷入爱河了,觉得周聿白他妈的可能是喜欢我。”
“然后呢?”众人追问。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他特别深情的凝望着那个垃圾桶,”那女孩伸手指着教室角落裏摆着的红色垃圾桶,一脸辛酸:“我他妈就放弃了。”
女生们的笑声瞬间充斥着整间教室。
此时此刻被那双看垃圾桶都深情的眼睛註视着,安竹好像有些明白了那个女生的心理。
感觉自己好像是被对方万分珍惜的宝物。
似乎自己正被温柔的爱着。
他看垃圾桶都深情。
安竹清了清脑袋,将註意力转移到面前的食物上。
吃到一半,她忽然反应过来,伸手剥了几个小龙虾放在对方碗裏,示意:“吃呀,你怎么不吃?”
周聿白先是很给面子的把小龙虾吃掉,而后往椅背上靠了靠,说:“我吃饱了。”
“今天晚上的主要任务呢,是伺候你吃的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