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他在废墟之中入定，立起的九面形态各异的镜子将他围得密不透风。
那些镜子有的是法器，有的是妖兽。
其中最大的一面，是周老板的尾羽幻化而成。
归音识海裏有一面一模一样的。
慕浮生作为看守他的人，自然不会离得太远。
他没有入定，起身抬眼时还算淡定。
但当他看见归音的那一刻，表情崩裂显得有些呆滞。
他短暂失语，归音也没开口，只是朝他笑笑。
几人中最先出声的还是柳时卿。
“我把看到的幻影带来了。”他一手牵着一个走到镜阵外，“你帮我看看，这次是不是真的。”
归舟睁眼的同时，九面镜子碎了三面。
他看到了气息全然不同的归音，归音也看到了他那双赤红色的竖瞳。
原本澄黄的竖瞳在走火入魔下变了颜色。
归音的手穿过镜阵，触上归舟的眼角。
“哥。”
指尖下温热的触感让归音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难过，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
“归音。”
“嗯。”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
归舟的变相肯定，让柳时卿又哭又笑。
起初，哪怕找不到归音，他们也一直坚信她还活着。
因为她留下的命牌还亮着。
虽然微弱，但那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可是不知从哪一天起，那点微弱的光彻底黯淡下去，他们的希望就此熄灭。
柳时卿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感觉，但他感觉天塌了。
他看着归音一点点长大，如兄如父，那种痛苦与老年丧女无异
今日，一切尘埃落定。
她活着回来了。
柳时卿身子本就虚弱，哭到一半没有力气，搭在月墨的肩膀上也要哭完。
归音原地蹲下，抱着脑袋小声的哭。
两个人各哭各的，心酸又好笑
等哭够了，柳时卿拽着两人直接走进镜阵，和归舟面对面坐下。
不等他们问，归音已经主动交代了这些年的际遇。
归音省略掉经历过的波诡云谲，将两万年压缩进了两句话。
可不论她再怎么隐瞒，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息都藏不住。
柳时卿或许感受不到，但骗不过归舟。
“都过去了，回来就好。”柳时卿一边安慰她，一边用胳膊肘怼了怼归舟，“你也说说话，别光看着。”
“打开丹田。”
他的双眸依旧赤红，语气意外平淡，哪有走火入魔时应有的疯癫。
“这……就不必了吧，我现在多少呀。”
归音笑得有些心虚，努力证明自己什么事都没有。
与此同时，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用看了，她换了灵根和根骨，丹田裏还塞了一堆藤蔓。”
什么人能悄无声息地靠近他们？
在归音有动作前，归舟按住了她的肩膀。
“是许飞渊。”
归音转过身，见到了站在镜阵外的许飞渊。
许飞渊和她差不多，除了脸没变之外其他都变了。
顾随风之前说许飞渊把自己塞进傀儡并不准确。
他不会移魂，做不成人魂傀儡。
所以他选择把傀儡的零件放进身体，支撑寿元已尽的身体运转。
一旦开始抛弃肉身就不可能停下来。
时至今日，许飞渊浑身上下，只有脑子还是自己的。
归音卸下攻势，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还好归舟拦的快。
但凡再慢上半息，许飞渊现在都会变成一堆零件。
“神识受损？”
“没有没有。”归音连忙摆手否认，“这不是在你的天地空间吗，我一时放松警惕。”
在任何人看来，这都是相当拙劣的借口。
可这次她真的没有说谎，不外放神识真的是因为习惯了。
坍塌界面的乱流能搅碎一切，包括外放的神识。
归音待在坍塌世界太久，自然而然养成了这个习惯。
怕归舟不信，她特意放出神识围着几人转起了圈。
她这一口气还没松完，许飞渊又问，“你的胳膊呢？”
“这你都能看出来？”
归音自认为藏得极好，连归舟短时间内都没发现异常。
许飞渊按了下太阳穴，瞳膜滑走。
怎么看出来的不言而喻，还是她给的灵感。
“之前…之前被砍断了，我用藤蔓代替了一段时间，还挺好用的。”
被虚无湮灭后的重塑中，可以选择生出新的手臂，但她放弃了。
右臂不在，她便能时时记得回去。
“疼不疼啊。”
眼看着刚止住眼泪的柳时卿又要哭，归音连忙捏住他的嘴。
“我能活着回来就一切都值得。”
见归音刻意避开话题，月墨把掏出来的半截手臂又收了回去。
还不到时候。
“我这两万多年说完了，该你们说说了。”
五个人在镜阵内围坐一圈，像闲话家常一般。
“我？”柳时卿认真地想了想，“我这两万年除了做生意还是做生意，没干什么别的。”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回来还去了秘境的？”
“没人会费那么大的力买大事记，还刚好是二十三卷。至于去秘境……”柳时卿喘着粗气咳了几声，“两界商行的情报网不是吃白饭的。”
原来如此。
归音想了想，又问：“如果真的不是我买的呢？”
“亲眼见到了才安心，左右不过跑一趟的事。”
柳时卿说得轻松，但难掩面上的疲惫之色。
修补建木，刻不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