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8
章
归音猜得到谢尘缘会问这个问题,
但没猜到这个问题会问的这么早。
谢尘缘认真地註视着归音的双眼，等待着她给出答案。
见对方如此认真，归音也坐正了些,
双手交迭放于腿上。
尊重对方所重视的,
是最基本的礼貌。
但说出口的话就显得不那么礼貌了。
她说：“因为我出现的够突然，给的够多，下手够狠。”
简而言之,
冲击力给得够猛，足以冲昏他们的头脑。
这种冲击感来得快，去的也快，聪明的先清醒,
笨一点的后清醒。
但不论何时清醒，他们都会将成为人群中的异类。
如果没有足够的魄力跳出从众陷阱，他们便会伪装自己，附和大多数的声音。
装得久了便会忘记自己是清醒的。
只要她不做的太过分将人逼上绝路，这种虚假的和谐就会一直延续下去。
听完归音的解释,
谢尘缘像是被定住一般，许久才重新开口，“原来收拢人心竟是这么简单的事,
是我错……”
“停，这可不是收拢人心。”归音摇了摇手指，“这叫镇压。”
谢尘缘面色几经变幻，最终垂下头去t，“我行差踏错，浪费了这几千年的时光。”
归音靠回椅背,
重新撑起下巴。
按理说她应该劝谢尘缘想开些，毕竟她的本意是好的,
方法也没错，只是并不适合陨星界。
但话到嘴边又没办法真的开口，这个时间不论她说出话多么温和无害，都可能会被曲解成讽刺炫耀。
此时闭嘴才是上策。
好在谢尘缘也不是什么脆弱的人，很快便调整好情绪重新看向归音。
“可以为我解答其余的问题吗？”
“什么？”
对方情绪恢覆，思维正常，归音则是开始装傻。
谢尘缘看破不说破，只轻笑一声重覆道，“你为什么修为恢覆的如此之快，为什么没回去找我报仇，以及今日所做之事的目的。”
归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能看出我如今的修为境界吗？”
谢尘缘摇摇头，“看不出，你周身毫无灵气波动，像是个凡人。”
“你没看错。”归音肯定了她的想法，“因为我是个体修，并不依靠灵气修炼，如今的修为在破厄境界。”
谢尘缘眼睛猛地瞪大，“陨星界的修为上限分明是元婴。”
“体修功法不依靠灵气修炼，自然不会引得灵气暴动，以致陨星界坍塌。再说这裏天道不存，只要我不主动毁天灭地，陨星界脆弱的结构便不会崩坏。”归音耸耸肩说的理所当然，至于别的，一句未提。
“你明明是木系天灵根为何会做体修？”
“个人爱好。”
归音并不准备解释她灵根的曲折来由，但这模糊的回答丝毫不妨碍谢尘缘脑补。
只不过脑补出的与现实可能差了十万八千裏。
她为什么会知道差了十万八千裏呢？
因为谢尘缘看她的目光中带着一股怜悯。
倒不是高高在上的怜悯，而是真的在惋惜可怜她。
反倒搞得归音不知应如何往下说。
“至于第二个问题…”归音清了清嗓子，惹着谢尘缘不自觉僵硬几分，“仇，我已经报了。杀你完全没必要。”
见谢尘缘有所放松，归音朝她抛出一个问题，“那些信仰之力真的有用？”
谢尘缘有几分尴尬，却没有逃避，“刚捡到你时……”
她刚开了头就被归音摆手打断，“你怎么不从你刚到陨星界开始讲啊。”
归音对她的心路历程半点不好奇，她真的只想知道信仰之力在异界是否有用。
似是没想到她放下的如此彻底，谢尘缘回答得有些呆，“有些用处，但用处不大。”
“所以费尽周章到头来白费力？”
“倒也不是。”谢尘缘跳脱惊讶情绪，“信仰之力确实让更多陌生的修士加入我的麾下，之后靠的便是相处与真心。”
所以真心才是必杀技。
话锋一转，谢尘缘再次重覆第三个问题，“你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
她目光灼灼，似是脑补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归音只能笑得尴尬又不失礼貌，她可没有谢尘缘那么高尚。
“为了让他们别来烦我。”
“什么？”谢尘缘没明白‘别来烦我’是什么意思。
“你看啊，此地灵力增长显然与我有关，即便我说与我无关也不会有人相信，如果我再表现出半点软弱可欺，以后还会有消停日子吗？”归音说得随意，“与其被别人找麻烦，不如抢先出手扼杀所有可能造成麻烦的人。”
更重要的是，若一直有人跟着她，那么还要为吞噬黑气修炼想百十个借口才能蒙混过关。
她有实力又够狠心，为什么还要躲躲藏藏地修炼，不如让这裏成为她的一言堂，那她不论做什么都会是正确的。
“之后呢？”
“什么之后？”
“完全镇压之后。”
“什么都不做。他们原本争夺不就是为了灵气吗，如今处处有灵气，争夺不就没了意义。”
谢尘缘为她的乐观嘆气。
其实归音也不是乐观，她只是向来管杀不管埋，只要别打扰她，那群人斗出花来也与她无关。
再说她一心回去，自然不会在陨星界未来如何上费心思。
“总归还是要有个稳妥地计划。”谢尘缘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开口，“不加干预，只会再生动乱，而且上面的人也不会允许一层稳定下来。”
“上面？”归音才想起陨星界不止一层，“一层动乱对二三层有影响？”
“二层的灵气浓度是一层的翻倍，三层则是二层的翻倍，所以二层是金丹修士，三层则是元婴之上。”谢尘缘再次嘆气，“一层的人若潜心修炼，二三层的竞争便会增大，他们自是不许。”
归音挪着椅子过去拍了拍谢尘缘的肩膀，“看开点，他们都打不过我。”
谢尘缘又被一噎，实在是归音每次给出的解决方案都格外离奇。
“就算二三层不足为惧，也要为一层将来的混乱早做准备，一味地镇压并不是好的办法。”
归音看她许久，问了个相隔十万八千裏的问题，“如果能够回去，你还愿意回去吗？”
谢尘缘在她的註视下沈默良久，最终还是摇摇头，“那裏已不再需要我，也无人等我。”
她说的含糊，归音却明白了她的未尽之意。
红尘界不需要她，但是陨星界需要。
归音虽不理解她在陨星界求天下大同的做法，但也不会表达讚同或反对，更不会劝她改变想法。
毕竟见过心梵这个修入世道的释修，哪怕谢尘缘愿意以身祭界她都不会感到意外。
释宗的下限是真的低，但上限也是真的高。
“既然你有完备的想法，那么这片舞臺就交给你尽情发挥了。”归音抓起谢尘缘的手使劲晃了晃，“而且说不定以后会更大。”
“这又什么意思？”谢尘缘被她突如其来举动搞得一头雾水。
归音握着她的手，笑得格外真诚，“意思就是，你所担忧的这个烂摊子，现在属于你了。”
“可这些都是你平整的……”
“那我不管，反正不管。”归音甩锅甩得格外自然。
结束混乱制造稳定这种事不属于有能力的去管，也不属于制造混乱的人去管，只属于有追求有责任有向往的人去管。
比如谢尘缘。
两人的最终目标都已明明白白的袒露，自然不会出现三推三让的情况。
谢尘缘接手的名正言顺。
归音本以为谈话到此结束，没想到谢尘缘并没有动。
“还有事？”
“你不问问那些人？”
“哪些……你说那日见到的步履沈重，神情麻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