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厢，张维赤已精心净罢面庞，只见他额头上沁出细密汗珠，恰似清晨荷叶上滚动的露珠，这显然是方才一番洗漱耗费了不少精力所致。他微微俯身，双手仿若托举着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抬起那肿得老高、犹如发面馒头一般、不堪其苦的双脚，徐徐浸入那尚氤氲着袅袅热气的水盆之中。刹那间，温热之感自脚底如灵动的溪流般迅速蔓延开来，他不禁微微闭眼，那双眼睑似两片轻柔的花瓣缓缓合拢，而后轻轻舒了口气，这口气仿若将多日来积攒的疲惫都一同吐出。稍缓片刻，他才缓缓伸手取过碗筷，动作间带着几分疲惫后的迟缓，恰似暮秋时节随风飘落的黄叶。此时，他微微蹙着眉，那眉头仿若凝聚着万千愁绪，恰似一幅被揉皱的古老画卷，一双眼睛里满是对友人的关切，轻声说道：“弟着实忧心兄长对这路途情形毫无所知。如今这世道，真真是混乱不堪，人心惶惶，恰似惊弓之鸟。若兄长贸然大意前行，万一与那等不测迎面撞上，可真真儿是糟糕透顶了！稍有差池，那便是性命之忧啊，如同蝼蚁般脆弱，不堪一击。”他稍作停顿，目光仿若探照灯般在屋内四下扫了一圈，似在斟酌言辞，又接着道，“是以弟这几日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思来想去，终是放心不下，这才临时起了主意，决然跑这一遭。幸而兄长等人尚未启程离去，想必是祖上积德庇佑，又有神灵暗中护持，才没叫弟这一趟白白奔波！”
张维赤言说之时，卫若兰斜倚在榻上，身姿微微前倾，恰似一座微微倾斜的古老雕塑，只是默默静听。起初那股因局势稍缓而生出的兴奋劲儿，已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如沙漏中的细沙般慢慢褪去。加之张维赤此番不辞辛劳前来，倒让他心里顿时有了几分依仗，好似漂泊许久、在狂风巨浪中摇摇欲坠的船只寻到了一处浅滩得以暂时停靠，稍稍有了安稳之感。他已不似先前那般神经紧绷，全身的每一根神经都如同拉满的弓弦，反倒是长久压抑在心底的疲惫之感，在此刻愈发强烈，仿若汹涌潮水，前所未有的汹涌袭来，将他彻底淹没。他神色略显迟钝，眼神里透着深深的倦怠，犹如一湾干涸许久的古井，甚至带着几分冷淡，听着友人的言语，思绪却早已飘远，仿若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不知飘向何方。心中有个厌烦的声音反复回荡，愈发响亮：“又是赶路、躲避、提防，这般日子何时才是个头？我实在受够了！再也不想这般无休无止地拖下去！快些有个了结吧，哎！”故而，待张维赤说完，屋子里安静了好一阵子，唯有烛火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晃荡，犹如鬼魅的舞姿，他依旧沉默不语，仿若一尊木雕，周身散发着孤寂与无奈。
“那么，兄长打算……”张维赤忍不住开口询问，这声音仿若一把利刃，瞬间打破了屋内的寂静，他目光紧紧盯着卫若兰，眼神里满是探寻之意，仿佛要将卫若兰心底的想法看穿。
“若是不逃，就留在此处，这法子行得通么？”卫若兰紧盯着桌上那摇曳不定、随时可能熄灭的灯焰，仿若要从那微弱光芒中寻出一丝希望，那灯焰恰似他此刻渺茫的生机，嗓音略带沙哑地问道，声音里透着几分孤注一掷的意味，好似一个在绝境中奋力一搏的勇士。
“兄长是说——不逃了？”张维赤显然大为意外，手中的碗筷“哐当”一声轻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突兀，当即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嘴里的饭菜都忘了咽下，好似时间在此刻凝固。他迅速转过脸来，一双小眼睛瞬间睁得溜圆，满是惊讶与不可置信，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诞之事，那眼神中写满了震惊与疑惑。
“正是。这偌大的家，如今只靠小弟一人苦苦支撑，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桩桩件件都需我操心，实在是艰难无比啊！每日从早到晚，事无巨细，皆要我亲自过问，心力交瘁，难以喘息。”卫若兰长叹一声，这声叹息仿若穿越了千年的沧桑，声音里满是深深的疲惫与无奈，那语气仿若被生活重担压弯了脊梁，再也直不起来，犹如一棵在狂风中被折断的老树。
“可是……”张维赤刚要开口，却被卫若兰粗暴地打断。
“不！”卫若兰猛地回过头，脸上闪过一丝决绝，恰似寒夜中划过的一道闪电，语气颇为粗暴地打断道，“弟当真支撑不住了！身心俱疲，力不从心。每日殚精竭虑，却依旧难以应对这纷繁复杂的局面。只怕逃出去，人生地不熟，那陌生之地犹如龙潭虎穴，弄不好反倒更糟糕，倒不如干脆留下不走，说不定还能保住性命！”说罢，他双手紧紧握拳，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恰似冬日里覆盖着白雪的树枝，那是他内心挣扎与不甘的体现。
张维赤目光深沉地望向友人，那目光仿若能洞悉卫若兰心底的每一丝挣扎与痛苦，似已深深理解卫若兰心中的万般苦恼。他将碗筷轻轻放回桌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那声音仿若一声轻柔的叹息，而后沉默片刻，这片刻间仿若历经了无数思量，犹如在迷宫中艰难探寻出口，才缓缓答道：“不逃倒也并非不可。只是若想活下去，却有一桩要事——”
“什么要事？”卫若兰急切追问道，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犹如一只即将扑食的猎豹，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那期待恰似黑暗中闪烁的微弱星光。
“改读明经！”张维赤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凝重，每一个字都仿若重锤，敲击在卫若兰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