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嘉，本就身形消瘦，仿佛一阵风便能将他吹倒，此刻他那瘦得皮包骨头的脸，犹如被一只来自九幽地狱的无形大手狠狠往下拽着，拉得老长，恰似暴风雨来临前，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墨色乌云，黑沉沉、阴惨惨，仿佛能滴出水来。他牙关紧咬，腮帮子上的肌肉因愤怒而高高鼓起，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跟你讲，我可是从一大早就死死盯着他们啦！刚一开始，我就派了那嘴皮子最利索的手下，客客气气地去跟他们好言相劝，把咱们的计划说得那叫一个详细，就差没手把手教他们了。谁知道，刚才我又加急派了平日里最机灵的小厮，火急火燎地去催战，结果呢？你猜猜他们在干啥？他们就跟那庙里几百年都没人供奉、冷冰冰的泥菩萨似的，稳稳当当坐在那儿，动都不带动一下，简直能把人气得七窍生烟！”
贾政站在一旁，平日里那精明的双眼此刻不停地眨巴眨巴，活像一只突然遭遇天敌、受惊过度的兔子，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蒙圈了。回想起往昔，他们为了制定诱敌深入，而后两边合力夹击的作战计划，可谓煞费苦心。那些日子，他们日夜聚在营帐中，对着一幅幅绘制精细的地图，反复商讨，每一处地形、每一个时间节点，甚至每一支队伍的行进路线，都敲定得明明白白，不容有丝毫差错。可眼瞅着现在，对方为了保存那点少得可怜、如同牙缝里抠出的家底般的实力，竟然跟耍赖皮的顽童似的，不管旁人怎么说，就是死活不肯出战。这可如何是好？贾政只觉心里直发慌，好似身处一片黑暗无边的原始森林，四周都是遮天蔽日的树木，完全没了方向。这下可好，自己这边岂不是要独自去面对敌人那如暴风雨般猛烈的攻击，单枪匹马硬扛了？这可咋整啊！他急得在原地不停地转着圈，双手也不由自主地使劲搓来搓去，手心里全是汗，把衣角都浸湿了一大片。
“依我看呐，他们就是一群十足的守财奴，抠门得很！一心就想着留着自己那点家底，平日里连一文钱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什么约定、什么同盟，在他们眼里，简直就跟地上的烂泥一样，一文不值。现在啊，他们就打算像个没事人似的，坐在那儿隔岸观火，看咱们的笑话呢！”孙嘉憋了许久，那满腔的怒火就像决堤的洪水，再也压抑不住，终于一股脑儿全倒了出来。说话间，他还气愤难平，朝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仿佛要把对对方的厌恶都随着这口唾沫吐出去。
“可是……可是……”贾政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死死哽住，怎么也想不通，都到了这生死攸关、命悬一线的危急时刻，对方居然还能干出这种临阵退缩、背信弃义的事儿。一时间，他就像被施了定身咒，又像被点了哑穴，直愣愣地杵在那儿，搜肠刮肚，把肚子里的墨水都翻了个遍，愣是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儿，来倾诉自己这满心的憋屈和郁闷。无奈之下，他只能长叹一口气，那口气悠长而沉重，仿佛要把心中所有的无奈都吐出来，脸上写满了失望与无助，眼神也变得空洞无神。
“不过嘛，兴许事情还没到那种不可救药的绝境。”孙嘉大概是瞧着贾政那目瞪口呆、可怜巴巴的模样，心里也泛起了一丝不忍。他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与无奈，伸手轻轻拍了拍贾政的肩膀，安慰道：“咱们再观望观望呗！但心里可得有个底，一会儿要是咱们能打得过，那就痛痛快快地跟他们干一场，把这群龟孙子打得屁滚尿流，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要是形势不妙，打不过，那也别硬撑着，只能脚底抹油——赶紧撤啦，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嘛！毕竟咱们还年轻，有的是机会东山再起。”
“撤？可这……”贾政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眼睛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刚想反驳，却又被孙嘉接下来的话给堵了回去。
“哼，能顺顺利利撤下来，那都得感谢老天爷保佑，得去庙里烧上几炷高香了。我还担心到时候敌人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跟铁桶似的，想撤都没门儿，插翅难逃呢！得了得了，先别唠这些有的没的了，你瞧，那群狗官兵又气势汹汹地来进攻啦！”说着，孙嘉猛地一跺脚，那股子劲儿仿佛要把脚下的甲板都给跺穿了，随后迈开大步，那脚步声“噔噔噔”地，如同密集的战鼓声响彻四周，迅速越过贾政，朝着船头风风火火地走去。贾政犹豫了片刻，眼神中满是疑惑与不安，活像一只在茫茫大雾中迷失方向的羔羊，只能乖乖地跟在孙嘉身后，就像个甩都甩不掉的小尾巴。这不，原本才刚刚平静了一小会儿，恰似暴风雨前短暂宁静的水上战场，眨眼间又陷入了极度紧张的氛围，那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让人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这一回，官军那边派出了七八只小船，船上满满当当地堆满了茅草和禾柴，远远望去，就像一座座移动的小山包。稍微有点见识的人都能猜到，里面大概率还藏着危险的火种和威力巨大的火药。一群桨手憋足了劲儿，脸涨得通红，红得跟煮熟的螃蟹似的，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滚落，拼命划着桨。那几只小船就如同离弦的利箭，又似脱缰的野马，风驰电掣般直冲着这边摇过来。瞧他们这来势汹汹的架势，傻子都能看出来，明显是想利用小船轻巧灵活、行动敏捷的优势，巧妙避开义军布置的水雷，然后像狡猾的狐狸钻进鸡窝一样，偷偷摸摸地钻进义军的水寨里放火。只要水寨里一乱，他们就好让后面的大队战船趁机像饿狼扑食一般冲进来，展开猛烈攻击。你还真别说，那些小船的速度快得惊人，在义军这边如飞蝗般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乱箭拦截下，居然眨眼间就灵活地越过了雷区，眼瞅着再有一会儿就要冲到水寨前沿了，情况十万火急，仿佛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