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孙绍宗停下脚步，脸上的神色依旧阴晴不定。“容我再想想，此事太过重大，我实在难以抉择。”他的声音里透着疲惫与迷茫，往日的精明强干此刻已消失不见。
“相公，可不能再拖了，这形势瞬息万变，晚一步，怕是就没机会了。”媚娘忍不住又劝了一句，声音里满是急切，握着团扇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指节都微微泛白，仿佛要将这紧迫的情绪一股脑儿传递给孙绍宗。她双眉紧蹙，眼中的焦急如同燃烧的火焰，直勾勾地盯着孙绍宗，恨不得能钻进他的心里，把他的犹豫不决统统赶跑。那眼神里，既有对当下局势的担忧，又饱含着对未来的期许，她多希望丈夫能当机立断，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孙绍宗摆了摆手，神色疲惫不堪，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让我静一静，静一静……”他缓缓朝着椅子挪动，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重担，动作迟缓得让人揪心，仿佛真被无形的重担压弯了腰。好不容易坐到椅子上，他双手用力抱头，手指深深插入头发里，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此刻，他的脑海就像翻涌的波涛，各种念头如走马灯般交替闪现。时而浮现出孙绍祖那得意洋洋的嘴脸，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仿佛在无情地嘲笑他的落魄；时而又想起自己曾经的壮志豪情，身着戎装，意气风发地跨马扬鞭，立志在朝堂上大展宏图，为家族争光，可如今这一切却都变得如此遥远。往昔的荣耀与今日的困境相互交织，让他的内心五味杂陈，难以抉择。
媚娘见状，心中满是无奈与心疼，也不好再打扰，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她静静地看着丈夫，眼神中满是担忧与无助，就像一只迷失方向的羔羊。她看着丈夫被烦恼紧紧纠缠，却毫无办法，只能在心底暗自叹息，那一声叹息里，藏着她对未来的迷茫和对丈夫的担忧。屋内的气氛愈发压抑，仿佛有一块无形的大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两人心头，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寂静中，唯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敲打着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听我说，不少相公都想着去试试，给这张、林、贾、薛四大家磕头呢。只是咱家这哥哥带了头，即使相公不肯学样，只怕也难保别人不跟着干。与其白让他们赶着趟儿，赚了好处去，倒不如由我们来拔个头筹！”媚娘微微前倾身子，几乎要贴到孙绍宗面前，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与期待，那眼神就像饿狼盯着猎物一般，紧紧盯着孙绍宗，试图从他那冷峻的表情中，捕捉到一丝哪怕极其细微的松动迹象。她深知，在这官场的漩涡中，一步落后便可能步步皆输，只有抢先一步，才能在这风云变幻的局势中占得先机。
孙绍宗起先还感到吃惊与气恼，双眼瞬间瞪大，仿佛要喷出火来，眉头也拧成了个死结，额头上的皱纹愈发明显。可这会儿，他心中又是一动，那原本即将脱口而出的严厉责备，竟被他硬生生收了回去。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那犹豫就像夜空中的流星，虽然短暂，却无比清晰。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在官场中被众人排挤、逐渐边缘化的可怕场景：朝堂之上，众人对他指指点点，脸上满是不屑；同僚们在背后窃窃私语，谋划着如何将他彻底挤出权力的中心。他在这权力的漩涡中，渐渐失去了立足之地，变得孤立无援。那些曾经的盟友，如今也都为了各自的利益，离他而去，这种被背叛的感觉，让他心寒不已。
的确，刚才他光顾着对孙绍祖的“叛卖”行径光火，却忘记了另外一个危险，这就是在向上爬的官场竞争中，由于未能及时抢占有利位置，结果被无情地挤到后面去的危险。对于至今还指望飞黄腾达的他来说，这无疑是要防备的……于是，他沉吟着转过身，动作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绵软无力。他坐到另一张椅子上，开始默默地抚起胡子来，每一下抚摸都像是在权衡着利弊，那动作就像一位经验丰富的棋手，在思考着下一步的落子。他清楚，这一步棋一旦走错，便可能满盘皆输，所以不得不慎之又慎。
庭院中的海棠树，枝叶繁茂，绿影映在窗纱上，随着微风轻轻摇曳，似是在为这沉闷的气氛增添一丝灵动。那光影在窗纱上晃动，就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有片刻工夫，屋子里变得很静，只听见铜壶滴漏传来滴答的声响，那声音仿佛是时间的脚步声，一下下敲打着孙绍宗的心，催促他尽快做出决定。每一声滴答，都像是在提醒他，机会正在一点点流逝，若不抓紧，就会被时代的洪流彻底淹没。这寂静的环境，反而让他的内心更加慌乱，他渴望能找到一个万全之策，却又感到无比迷茫。
现在，孙绍宗多少觉得，侍妾的这个建议，确实给他指出了出奇制胜的一着棋。在目前的情况下，这也许还是惟一可行的一着。但是，这么一来，就等于将自己摆到与孙绍祖同样的位置上，势必会招致已经拥护正统的官民的强烈反感。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忠诚于正统的官员们，怒目圆睁，对他指指点点，唾弃他的背叛；百姓们也会在街头巷尾，对他的行为议论纷纷，骂他是不忠不义之人。他深知，一旦做出这样的选择，便会成为众矢之的，不仅会失去现有的声誉，还可能会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说白了，君臣父子这一套重点就是名正言顺。太上皇和不知道哪来的小太子，再怎么说也名不正言不顺的。说到底这王朝正统还是那位，没了权利也是那位。结果，也许在讨好太上皇这一点上，能同孙绍祖之流打个平手；但是，却会在朝廷内外，被绝大多数官员所蔑视，并且失去他们的信任。在目前阉党权奸当权，自己惟有同大伙抱成一团，才能免受欺负的情况下，这无疑是划不来的。他深知，一旦失去了这些官员和百姓的支持，自己在官场中将会举步维艰，甚至连性命都难以保全。他在心中反复权衡，试图找到一个既能保住自己的地位，又能不违背自己原则的方法，可却始终毫无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