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啥呢?兄台今日可是来迟喽,你瞧瞧,这都错过多少事儿了,所以还蒙在鼓里呢!”这学子嗓音里透着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劲儿,两眼跟通了电似的放光,满心琢磨着跟贾琏、薛蟠再多唠上几句,恨不能把肚里那些攒了许久的新鲜事儿,像倒豆子一般一股脑全倒出来。可还没等他把嘴张开,前头那阵讨论的动静就跟一阵裹挟着砂石的狂风似的,“呼啦”一下,以排山倒海之势把大伙的注意力全给卷了过去。
“只因太子到了神都,这消息一传开,仿若一颗重磅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惊起千层浪。听闻贾、王那帮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小人,吓得惊恐万分,脸色惨白得如同冬日里的霜打的茄子。瞧这架势,朝局怕是要有大动静,就跟那暴风雨来临前乌云密布、暗流涌动一般。所以我方才和大伙围在一块儿,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了好一阵子,觉着如此良机,那可是千载难逢,万万不可错失。为防贾雨村、王子腾这俩贼人从中作梗,不认小太子,大伙已然决意派人分头出都报信,通报四方。让沈一样、左善人跟着吴大人奔赴武昌,去跟先太子的护卫、如今的提督营都司接上联络,那可是关乎大局的关键一步,不容有失;小弟我和舍弟则赶赴福建,与镇海总制周琼取得联系,想着凭借周琼手中的兵力,能为小太子的事儿增添几分助力;至于扬州那一路,本就是林如海林大人曾任的旧职之地,林大人在当地那可是颇有威望,咱们只需在京城顺路知会林大人一声,往后行事便有了几分底气,万事顺遂也指日可待。剩下的自然就轮到兄台您了,您向来足智多谋,就留在此地,居中调度便可,如同那坐镇中军帐的元帅,掌控全局。”
“嗯,这么安排,或许倒也是个法子。”一人微微皱眉,手摩挲着下巴,沉吟道,“虽说成与不成,还得再斟酌斟酌,这其中变数太多,一个不小心,满盘皆输啊……”几人正暗自思索,打算向彼此再细问一番,冷不丁听到讲台上醒木“啪”地一响,那声响仿若一道惊雷乍起,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紧接着就传来双厚坪那极具辨识度的开讲的声音。大伙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瞬间愣住,只能暂且止住话头,纷纷扭头回望,眼睛里带着些许被打断思绪的懊恼,更多的却是对即将开讲内容的好奇。
此时,双厚坪已然稳稳当当落了座,他那身行头虽不华丽,却透着股子说书人的精气神。只见他站起身,双手缓缓拱起,带着十足的敬意朝着四方作揖,神色庄严肃穆,仿若即将开启一场神圣的仪式。开口说道:“诸位,此番开讲,免不了把老夫自个儿也牵扯进来,虽说老夫所言句句属实,皆是亲身所历,绝不敢有半分夸大其词,可难免也有自吹自擂之嫌,还望诸位多多海涵。诸位就当这书中的双嘛脸,是另外一个旁人便了,权且图个乐子,要是听得不如意,您各位多担待。”这般交代完毕,他才又把手中醒木重重一拍,仿若敲响了出征的战鼓,激昂高亢地念道:“凶狂‘贼’焰陷神京,四海何人致太平?撑起东南天半壁,忠肝义胆赖干城!诸位,话说本朝自太祖皇帝定鼎开国,至今已然七十余载。上赖太祖圣明,仿若那高悬天际的璀璨星辰,指引着江山社稷的方向;下靠太宗大刀阔斧,以雷霆手段开疆拓土,又有良将辅佐,国祚绵延,四海咸安,百姓安居乐业,一片繁荣昌盛之景。其间虽说有那奸邪祸国,草寇倡乱,可在这巍巍朝堂、浩浩江山面前,终究不过是鬼火萤光,难成大气候。没承想,到了庆元年间,这天象突变,天降凶灾,饿殍遍野,百姓流离失所,遂有一干妖孽,乘时而起,仿若那暗处的毒蛇,趁着乱世出来兴风作浪。短短三余年间,竟搅乱了大半个江南,大好河山满目疮痍。朝廷派出精兵良将,东征西剿,无奈天不佑我,或是疫病肆虐军营,或是粮草中途断绝,班师无期,空令生民涂炭,壮士低头,良臣慨叹,那场景,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啊!”
果真是当代说书名家,这一段临时起意开讲的“时事书”,虽说只是顺口道来,全无蓝本可依,却已然开篇不凡,悬念丛生,仿若一张无形的大网,把听众的心都紧紧网罗其中,且干净利落,毫不拖沓,没有半句废话。
席上那几位赶考的学子,本就对这世间万象充满好奇,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全都屏气敛息,侧耳倾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生怕错过一个字,仿若置身于那风云变幻的故事之中。
搁在平日,贾琏那也是个喜好附庸风雅、寻乐子的主儿,自然也不会错过这等赏心乐事。台上双厚坪的每一个声调变化,每一处情节转折,他都能咂摸出几分滋味来,听得津津有味。
然而此刻,几个多嘴学子透露的那个计划,刚入耳时,听着像是天方夜谭,仿若从遥远异域传来的荒诞传说,可待贾琏静下心来,在心底细细咂摸一番,却也并非毫无可操作性,就像那藏在荆棘丛中的一条小道,虽然难走,却也能通往某个未知之地。
这念头不由分说地扰乱了贾琏的心思,仿若一群嗡嗡乱飞的蚊虫,让他无论如何也没法集中精神听说书。此刻台上双厚坪口中吐出的精彩故事,在他耳中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的确,倘若说,在乍一得知这个计划的瞬间,他也曾心头一动,仿若平静的心湖被一颗小石子轻轻撩拨,泛起几圈涟漪的话,那么,待冷静下来,对计划进行全面、深入思索之际,疑虑便接踵而至了,仿若那汹涌而来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将他淹没。
因为他心里门儿清,这群天正的书生出外联络,目的无非是想说动林如海,王子腾、周琼等人支持那所谓的小太子,好造成声势,威逼张、周等内阁大臣就范,重新洗牌这朝堂局势。他们打的算盘,贾琏心里跟明镜似的。
尤其是他们的马前卒贾雨村之流,那可是要被第一个清算的对象。这些人平日里攀附权贵,为非作歹,早就在众人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这般行径,相较于只靠清议舆论与对手抗争,无疑要有力得多。清议舆论虽说能掀起些风浪,但终究是软绵绵的拳头,打在棉花上,难伤筋骨;而如今这计划,仿若一把利刃,直刺对手要害。
事实上,当初内阁张、周等人拥立当今陛下,靠的也是这类似的手段,以势压人,拉拢各方势力。如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原本也无可厚非,江湖规矩,有来有往嘛。
然而,当下的局势与一年前却大不一样了。
当今已然正式登基称帝,仿若那已经稳稳落座龙椅的真命天子,并且都已经主持了一届恩科,按照先朝惯例,这便叫做“名分已定”,除非他本人乐意,否则没理由要求他“还政”于太子。这就好比一座已经建好的大厦,根基稳固,想要推倒重来,谈何容易。
而倘若这点做不到,那么内阁周首辅,张次辅的地位便依旧稳如泰山,仿若扎根千年的古松,把持朝政的局面也依旧难以撼动,旁人想要插手,只能望而却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