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若兰乃一介书生。
着实与那群奸猾官吏话不投机。
他实在坐不住,便起身离去。
卫若兰一走,贾雨村算是松了一口气。
倒也并非顾忌卫家。
一个翰林之职,于如今的贾雨村而言,这卫若兰能否出头尚不可知。
再说,谁还不是个翰林出身呢。
只是,送进宫的那些女子中,有一位与这卫公子关系匪浅。
谁也不知未来会发生何事,还是不要轻易得罪人为好。
在长达半年的时间里,贾雨村一直待在京都,未曾离开。
说来也怪,他不再胡思乱想之后,反而能够安心过日子了。
因见家里近几年花销日益增大,好在有薛家支撑,倒也不算什么大事。
只是女儿即将出嫁,总不能让那林家的乡君给比下去,显得过于寒酸。
于是,他决定整顿财务。
又觉得自己年岁渐长,精神不济,便与妻子杏娇和女儿娇贾璟商议此事。
这母女二人也不推辞,直接将家里的财权全部揽了过来。
别看她们是柔弱女子,行事却极有魄力。
她们采用恩威并施的方法,先将一批地位较低但能干可用的管事人员收为心腹,让他们去监视何思虞、邹志之类的大管家。
接着又制定了一套严格的财务制度,随时随地进行检查和督促。
还杀鸡儆猴般狠狠地处置了几个桀骜不驯的豪奴。
就这样,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竟然把原本混乱不堪、漏洞百出的账房整治得井井有条。
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至少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可这也弄得林、贾两家有些势同水火。
林家这边,王熙凤在外闲逛了一整天,总算是顺了气,便回了家。
顺手在街边贾琏名下的店铺里收了一波账,带着厚厚的账本和本票回去,让女儿和小姑子迎春理账。
男人一旦没了压力,天性就容易释放,体现之一便是会变得如同宋朝的士大夫一般,开始疼爱女孩。
贾琏对自家女儿和妹妹有些过于优待,弄得王熙凤已经开始以欺负孩子为乐了。
这不,贾琏置办了一堆铺子,如缎子铺、生药铺、绸绢铺、绒线铺,又走标船,扬州兴贩盐引,东平府上纳香蜡。
对于如今的贾琏来说,这些不过是给家里女眷打发时间的玩物。
可光是这些玩物,每个月就得六府杠抬运个四五日才搬完。
其中有一百颗西洋珠子、一件金镶鸦青帽顶子、一顶金丝鬒髻重九两、三四十斤沉香、二百斤白蜡、两罐子水银、八十斤胡椒等,都得让孩子们见见,明白明白。
这些俗物虽上不得台面,却是赏赐下人的好物。
更有金垒丝手镯、金镶嵌宝石手镯、银镶嵌碧玺手镯等各类手镯。
另外,还有红木雕花食盒、彩锦如意六角小盒子、织锦多格梳妆盒、金嵌蓝宝石葫芦式盒、绿地粉彩开光菊石青玉盒子、芙蓉白玉杯、炉钧青金蓝八楞弦纹瓶、大荷叶式粉彩牡丹纹瓷瓶、菊瓣翡翠茶盅、成窑五彩小盖盅、和田白玉茶盏、紫檀座掐丝珐琅兽耳炉、累丝镶红石熏炉、黄花梨透雕鸾纹玫瑰椅、青鸾牡丹团刻紫檀椅等。
这些都是私房添嫁的好东西,得好好藏好。
为了给女儿和小姑子置办嫁妆,隔着宁荣街,有个奉国中尉的宅子,三进两出的地界,如今都用来存放这些东西了。
更不要说那些门面五间,到底七进……仪门进去,大厅是上面五间,两边厢房鹿角顶,后边主簿厅三间,花园内有卷棚、书房、翡翠轩、木香棚、藏春坞、鸳鸯楼的房产。
养着百十号人,占地一个山头的庄子,连带着地契,都是用来培养人手的。
不求这些产业收入多少,只要在需要的时候有人可用就好。
这些东西,够女人把心思用在产业上,也免得和贾琏纠缠不清了。
这不,王熙凤带着两个小的,在自己院子里开始整理起来。
这位越发有几分恶毒地主婆的姿态,她弄上几杯小酒喝着,催促着小姑子和女儿快快算账。
“啧,都认真点,可都是你们自己的,算少了亏的是自己。”
说是喝酒,却因为怀孕,杯子里装的不过是果汁。
好久没被约束的迎春那叫一个不耐烦。
“这南京拔步床,四季衣服,妆花袍儿,四五只箱子珠子箍儿,胡珠环子、金宝石头面,金镯银钏,现银子上千两,好三梭布也有三二百筒。也得写吗?”
穷困潦倒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后,这位有些不知柴米贵了。
她竟然瞧不上这些东西了。
以前若是手头有这些,她可是躲在被窝里,幻想着手头但凡有点赏赐下人的物件,或许自己日子能过的好些。
可如今……
王熙凤佯装自己在喝酒,吸了一口酒杯。
“这可不是你的嫁妆,这是给你嫁丫鬟用的。”
说着还飘了迎春的丫鬟司棋一眼。
这姑娘,身材高大丰壮,性格泼辣。
是个当嬷嬷的好材料。
况且已经和表弟潘又安有了私情。
还是早早嫁了为好。
司棋被这一眼看的心虚。
“二奶奶又拿人说笑。”
几人正闹着,这时,贾琏的乳母赵嬷嬷走了过来,凤姐连忙让她吃酒,并让她上炕坐。
赵嬷嬷执意不肯。
绮雯等人早就在炕沿下放置了一个小凳子,还有一个小脚凳。
赵嬷嬷就在小脚凳上坐了下来。
王熙凤从桌上拣了两盘菜肴放在小凳子上让她自己吃。
又说:“妈妈牙齿不好,嚼不动那个,别把她的牙给硌了。”
对绮雯说:“早上我说那一碗火腿炖肘子很烂,正好给妈妈吃,你怎么不拿了去赶紧叫人热来?”
“妈妈,你尝一尝你儿子带来的惠泉酒。”
赵嬷嬷说:“我喝呢,奶奶也喝一盅,怕什么?只是不要喝太多了就行。
我这会子跑了来,倒不是为了喝酒,而是有一件正经事,奶奶好歹记在心里,疼顾我一些吧。
我们这爷,只是嘴上说得好,到了跟前就忘了我们。
幸亏我从小奶了你这么大。
我也老了,有那两个儿子,你就另眼照看他们一些,别人也不敢说什么。
我还再三地求了你几遍,你答应得倒好,到如今还是没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