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认为自己做了一件好事,即便为此减少十年寿命也在所不惜。
然而,他却不知,倘若许愿真能灵验,那普通人便不会有任何机会了。
与此同时,在家庙中发生了这样一件事。
原来,这家庙是宁国公和荣国公当年修建的,如今仍有香火地和布施的田产,用于供养在京城年老的族人,也为他们寄存灵柩提供了便利。
这里的阴阳两宅皆已准备妥当,可供送灵之人居住。
未曾想,如今后辈人口众多,贫富不一,性情各异。
一些家境艰难却安分守己的人便住在这里;而那些喜欢排场又有钱有势的人,则觉得这里不方便,一定要在村庄或者尼庵另找住处,作为事情办完后宴饮退去之地。
家族中的人都暂时在家庙住下,唯有凤姐嫌不方便,早早派人去和馒头庵的姑子净虚说了,腾出两间房子供自己居住。
这个馒头庵就是水月庵,因庙里做的馒头好而有了这个别称,它离贾家家庙不远。
此时,和尚们的功课已经做完,献过茶饭,贾珍便让贾蓉请凤姐去歇息。
凤姐看到还有几个妯娌陪着女眷,便辞别众人前往水月庵。
净虚带着智善、智能两个徒弟出来迎接,众人互相见过。
凤姐等人来到净室换衣服洗手完毕,看到智能儿长得更高了,模样也越发出众,便说:“你们师徒这些日子怎么也不到我们那里去?”
净虚说:“可是这几天都没工夫,因为胡老爷家生了公子,太太送了十两银子来这里,叫请几位师父念三天《血盆经》,忙得没个空儿,就没去给奶奶请安。”
凤姐一愣,这潘巧云当时超荐前夫亡灵,也要念《血盆经》。
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忌水
献水宜当汲井泉,河滨时恐污流漫。
请睹《血盆经》内句,方信天神有示言。
忌水者,忌河水也。盖河流两旁,难免妇女经血流入,若以此水贡献神灵,是为不敬,神灵震怒,罪过不轻。
自己还怀着孕呢,和自己说这个,不懂事的老东西。
不过,王熙凤到底还是也稍微坐了一会儿,就回到净室歇息,老尼相送。
这时,众婆娘媳妇见没事了,都陆续散去,各自去歇息,凤姐跟前不过几个心腹常侍小婢,老尼便趁机说:“我正好有一件事,要到府里去求太太,先请奶奶给个指示。”
凤姐便问什么事。
老尼说:“阿弥陀佛!只因当年我先在长安县内善才庵里出家的时候,那时有个施主姓张,是个大财主。
他有个女儿小名叫金哥,那一年都往我庙里来进香,不想遇见了长安府府太爷的小舅子李衙内。
那李衙内一心看上了金哥,要娶她,打发人来求亲,不想金哥已经接受了原任长安守备的公子的聘定。
张家如果退亲,又怕守备不依,所以就说女儿已经有了人家。
谁知李公子执意不依,一定要娶他女儿,张家正没办法,两边为难。
没想到守备家听到这话,也不管青红皂白,就来辱骂,说一个女儿许给好几家,偏偏不许退定礼,就打官司告状起来。
那张家急了,只得派人上京来寻门路,赌气偏要退定礼。
我想如今长安节度使云老爷和府上关系最好,可以求太太和老爷说一声,打发一封信去,求云老爷和那守备说一声,不怕那守备不依。
如果肯帮忙,张家就算倾家荡产来孝顺也都情愿。”
凤姐听了,心里直把这老尼姑骂死。
这事她是知道的,那张家虽是个财主,可也是当初老太师家出了事分了出去的,里面的勾当,贾琏虽没给她讲清楚,但麻烦程度不减。
况且这事凤姐还是看过书的,也是自此次之后,她胆识愈壮,以后有了这样的事,便恣意作为起来。
也不消多记。
她的胆大妄为,为以后贾府的祸患埋下了伏笔。
如今可不能重蹈覆辙了。
当初这事,在凤姐的参与下,守备家忍气吞声拿回定礼,张家也退掉了这门亲事。
张金哥听说父母退了前夫,就自缢了。
守备的儿子听说金哥自尽,也投河而死。
悲剧发生,张李两家落得个人财两空,凤姐却从中轻松坐拥三千两银子,老尼肯定也没少从中牟利。
而王夫人等连一点消息也不知道。
并没有直接干预诉讼的判词,而是私下里施压,让诉讼的原告自己撤回了诉讼,诉讼官员不用判决。
用现在的话说,叫做庭外和解原告撤诉。
施加压力,并不构成公开的枉法,案件撤销了,官员也不存在错案。
张金哥案当中守备敢于去告,应当在法律上站得住脚,而且真的打起来官司,在律例规则要求下,长安府尹也要回避,张金哥案由其他官员来判案,案子情节也很清楚,当初张金哥的婚约,是媒妁之言证据确凿,有御史和邸报的监督,官员要枉法判决也很难。
张金哥案要让守备退亲,只能是法庭外对守备施压来处理。
可现在回头想想,当初这事有很多不合逻辑的地方。
其一,那么多的勋贵富家子弟,为何只有长安府尹的小舅子被叫做衙内?衙内可不是随便叫的!
衙内基本意思是宫禁之内。
唐代称担任警卫的官员,五代和宋初这种职务多由大臣子弟担任,出自《旧唐书・德宗纪上》:“己亥,敕左右卫上将军、大将军,并于衙内宿。”
宋孔平仲《珩璜新论》卷四:“或以衙为廨舍,早晚声鼓,谓之衙鼓,报牌谓之衙牌,儿子谓之衙内。”
所以衙内首先指的是儿子不是小舅子,应当是他爸爸是大官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