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宅里面,大家正在说话。只见贾蓉的小厮又来了,他说:“西府的大老爷有事儿,这是一件机密大事。要找咱,不过三五日就要出发,来回得十五六天的时间。今天他来不了了,请老奶奶和二姨儿赶紧把那件事定下来。明天哥儿来了,好做决定。”说完,带着别人回去了。
尤二姐让人关了门,早早睡下,盘问了她妹子一整夜。
尤二姐知道自己的情况,很少有人会一点都不介意。好不容易遇到贾琏这个糊涂蛋,生米煮成熟饭,他又在江南不清楚情况,尤二姐自然想着跟他好好过日子。对于贾蓉的纠缠,她心里当然不愿意。可事情毕竟是人家办成的,不能过河就拆桥。何况这父子俩还拿着她的把柄,贾琏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呢?没办法,尤二姐让老娘把蓉哥儿叫进来说话,她自己坐在外间,对里间的事不闻不问。
蓉哥儿可不是会尊重人的人,尤老娘又不管,他就爬上炕在尤二姐身上揉搓。尤二姐不敢反抗,怕贾蓉叫嚷被别人听见,几次躲避都没成功。尤二姐说:“快下来,说好是嫁给你叔叔,你怎么天天来,现在就算了,要是以后你叔叔知道了,还不得揭了你的皮。”不过她声音娇媚,根本吓不住人,反而增添了几分偷情的乐趣。
贾蓉也很享受,厚着脸皮说:“现在你既是我的二姨,也是我的小婶子,咱们俩更得好好亲近亲近。”尤二姐说:“快别这样,我叫人了。”轻轻推了贾蓉一把。贾蓉说:“你只管喊。老娘收了我不少银子,不会管咱们的事。有她看着,父亲来了,她会禀报。你有什么可怕的。”
贾蓉刚说完,贾珍的声音从窗外传来:“真真是好样的,那咱们父子就让这西府做那便宜的王八吧。”贾蓉吓了一跳,赶紧跳下炕,四处张望,不知道从哪里溜走才好。尤二姐听了这话,脸色一下子变白,眼泪也流了下来。这对不要脸的父子,就没打算放过她。
尤老娘迎出门说:“姑爷这话怎么说?蓉哥儿是我叫进来陪我说话的。二姐是他的长辈,一直规规矩矩的。姑爷何苦这么说。”按理说贾珍是尤老娘正经的姑爷,只是这父子为了小姨子吃醋,确实难听。
贾珍一把推开尤老娘,说:“说那话,规不规矩我可管不着,那是贾琏该操心的事,我只当乐呵。”尤老娘脸色变了,这话说得太难听了,这是把她们母女当什么了?窑子馆的窑姐吗?
贾蓉从里面出来,讪讪地笑着说:“父亲怎么来了。”贾珍看了贾蓉半晌,突然一笑,说:“想要就直说,何必偷偷摸摸。只要你把东府的事办好了,在琏二回来之前,二姐那里,你随意。”尤二姐在里间,脸色瞬间失去血色。尤老娘说:“有什么条件,姑爷只管提。”
“今晚叫三姐过来一起乐呵乐呵,贾琏那事,保证稳稳妥妥的。不然……”贾珍朝东屋看了一眼,里面没声响,想必正在听这边说话。尤老娘刚要答应,尤三姐只穿着抹胸、睡裤跑了出来,露出白莹莹的膀子和胸脯。贾珍的视线顿时移不开了。
尤三姐见了贾珍的样子,“呸”了一声说:“休想!你还敢肖想我,也不撒泡尿照照,谁又比谁干净?”贾珍却理直气壮地说:“我作的这保山如何?若错过了,打着灯笼都没处找,过几天你姐姐还备了礼来看你们呢,咱们爷们,不过是图个乐,其他的,管它作甚。”说着,拉着儿子进屋,对尤老娘吩咐道:“另外置办酒席,把二姐三姐都叫来,咱们一起乐乐。”他正眼馋三姐,一径地胡天海地地胡闹。
三人胡闹了一夜。第二天,贾蓉无奈地踏上了去平安州的路。摆脱了这父子二人后,尤二姐开始每天早早关门睡觉,又盘问了她妹子一夜。
尤三姐这才说,是之前在码头遇到的一个人,虽然了解很少,但三姐决心很大。这个人一年不来,她等一年,十年不来,等十年,要是这个人死了不来了,她情愿剃了头当姑子去,吃长斋念佛,了此一生。尤二姐追问:“到底是谁,让你这么动心?”
三姐笑着说:“说来话长。年前我们老娘家里做生日,妈妈和我们去给老娘拜寿。回来的路上,在码头遇到一个人,不知道名字,只知道他小弟是个吏部的小官。貌似姓张,她看上了,现在非这个人不嫁。去年我们听说这个张家少年郎好像在避祸,不知道来了没有?”
尤二姐听了说:“怪道呢!我说是个什么样的人,原来是他!果然眼力不错。当时我也扫了一眼,那样一个标致人,风流倜傥,差不多的人。只是我们又不知道人家到底怎么样,总不能去吏部找吧,要是不来,他萍踪浪迹,谁知道几年才来,岂不是白耽搁了?”
尤三姐说:“我说得出,做得到,他怎样说,我就怎样做。”两人正说着,三姐更加坚定了决心。“姐姐,你放心。我们不是心口不一的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要是有姓张的来,我就嫁给他。从今天起,我吃斋念佛,只侍奉母亲,等他来了,嫁给他,要是一百年不来,我就自己修行去。”说着,将一根玉簪击成两段,“一句不真,就像这簪子!”说完,回房去了,真的非礼不动,非礼不言起来。
尤二姐没办法,只得和老娘商量家务。
话说贾蓉这天一早出城,就奔平安州大道,晓行夜住,渴了就喝,饿了就吃。走了三天,这天正走着,迎面来了一群驮子,其中一伙,主仆十来骑马,走近一看,原来是王家的王仁和一个俊俏男子。贾蓉忙迎上去,大家相见,说了些别后的话,就进酒店歇下,叙谈起来。
贾蓉笑着说:“没想到在这遇到舅舅,舅舅这是干什么呢?”王仁笑着说:“家里允许我贩了些货物,从春天出发,往回走,一路平安。谁知前天到了平安州界,遇到一伙强盗,把东西都劫走了。没想到柳二弟从那边来了,把贼人赶散,夺回货物,还救了我们的性命。我谢他他又不要,所以我们结拜了生死弟兄,现在一起进京。以后我们就像亲兄弟一样。到前面岔口上分路,他就分路往南二百里去看他姑妈,我先进京安置我的事,然后给他找一所宅子,寻一门好亲事,大家一起过日子。”
贾蓉听了说:“原来如此,让我们担心了几天。”又听到寻亲,忙说:“我正有一门好亲事配给二叔。”说着,就把自己帮贾琏娶尤氏,现在又要嫁小姨的事说了出来,只是没说尤三姐自己选人的话。又嘱咐王仁不要告诉家里,等生了儿子,自然就知道了。不要让荣国府大房无后。
王仁听了很高兴,说:“早该这样,这都是舍妹的过错。”王熙凤给贾琏生不出儿子,自然是王家的过错。柳湘莲忙笑着说:“你又忘情了,还不住口。”王仁忙止住不说了,说:“既然这样,这门亲事一定要做。”
柳湘莲说:“我本来就有个愿望,一定要娶一个绝色的女子。现在既然是贵亲高谊,就顾不得那么多了,任凭裁夺,我无不从命。”贾蓉笑着说:“现在口说无凭,等柳兄见了,就知道我这内娣的品貌是古今有一无二的了。”柳湘莲听了很高兴,说:“既然这样说,等我去看看姑娘,不过月中就进京,那时再定如何?”
贾蓉笑着说:“你我一言为定,只是我信不过柳兄。你萍踪浪迹,要是耽搁了不回来,岂不是误了人家。得留个定礼。”柳湘莲说:“大丈夫岂有失信之理。我一向贫寒,而且在客中,哪有定礼。”王仁说:“我这里现成,就备一份二哥带去。”贾蓉笑着说:“也不用金帛之礼,必须是柳兄亲身自有的东西,不论贵贱,只是我带去取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