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甄家之太妃娘娘,其身份地位自是不凡,原是太上皇身边之人,与天家有着千丝万缕之牵连。不想,如今竟成了国丧,此中缘由盘根错节,恰似那重重迷雾,林韵于心中反复思忖,却终是不得其解。这国丧之事,仿若平静湖面下暗涌之潜流,看似风平浪静,实则玄机暗藏,不知影响多少人命运。
且说林韵,此刻实无闲情于此事上费神。因丧礼之繁文缛节,林如海须得守灵。当此寒冬腊月,天寒地冻,守灵之所宛如冰窖一般,那彻骨之寒直往人骨髓里钻。况守灵非只静立而已,尚需不时跪地哭灵,那膝盖与冰冷地面久触,其中苦楚,思之令人揪心。林韵但一想及,便为父亲心疼不已。
林韵者,性本孝顺,心思又细,焉能眼睁睁瞧着父亲受苦?遂率丫鬟们,忙碌竟夜,精心制成数双“跪的容易”。此物制作甚为用心,内填厚密新棉,那棉花蓬松柔软,恰似天上云朵,保暖之效极佳。外覆一层皮子,坚韧防潮,宛如为膝盖披上一层坚固铠甲,防寒隔潮。林韵念着父亲,亦未忘薛潘,亦为其制得数双,特遣林扬亲往送去。
薛潘近日里,心情实是烦闷至极。本满心期待与林韵之亲事,讵料这丧事一出,一切皆变。勋贵之家,极重礼仪孝道,守孝之期足有一年。如此一来,婚期便要延至明年。他每念及此,便觉心头似压巨石,面色阴沉如水,那“郁闷”二字,几要写于脸上。待见林扬送来之物,紧皱之眉头方稍舒缓,心情也略见好转。
林扬一脸郑重,叮嘱道:“我姐吩咐,此物穿于内,万勿让人瞧出,否则便是大不敬之罪,非同小可。”其神色之严肃,仿若身负千斤重担。
“晓得了。”薛潘应了一声,复又对林扬道:“近日你休要在外逗留,下学便速归。如今局势纷乱,我已遣人于附近守护。我与岳父皆忙碌不堪,无暇顾家。你需小心,恐有人趁乱生事。”其眼中忧虑之色尽显,恰似护雏之鹰,时刻警觉四周之危。
“姐夫放心,有我呢。”林扬知薛潘关怀自己,亦不多留,“知您事忙,我便告辞了。”言罢,便欲离去。
薛潘点头,遣侍卫将林扬安然送回林家。
贾家亦是勋贵门第,国丧既临,阖家皆须守灵。王熙凤本因身孕,行动不便,便以此为由,留于府中照管诸事。贾珍亦为尤氏寻了借口,称其产育之期,令其协助料理两府事务。
王熙凤独坐,眉头深锁,满面忧愁。她念及腹中胎儿,尚未出世,却逢国孝之期,心内便觉不祥。生于富贵之家,本应尽享荣华,如今这般情形,她唯恐家道中落。这孩子之命运,宛如风雨中飘荡之扁舟,真真个命运多舛。
府中本已诸事纷杂,王熙凤此刻却无心料理。更恼者,王夫人竟将家事委于李纨、探春、秋桐。李纨身为大奶奶,虽守寡,然膝下有子,管家亦算名正言顺。探春身为府中小姐,姑奶奶在家时管家,原也相宜。只是这秋桐,却不知为何。连她这琏二奶奶都暂避一旁,这秋桐竟毫无谦让之意,堂而皇之管起家事来。
平儿坐于王熙凤对面,眉头轻蹙,低声道:“如今下人之间,流言蜚语甚多,言辞不堪入耳。我实不知太太究竟何意。”其眼中满是无奈与困惑。
王熙凤长叹一声,缓缓道:“投入甚多,若无果,自是心有不甘。如今虽无人当面言明,然云丫头之事后,府中姑娘名声更差。加之出身本就稍逊,年岁如今已十六。再有一年国孝,便十七了。在旁人看来,已是老姑娘,还能说甚亲事?”其语气中满是担忧与无奈,似已瞧见那些姑娘黯淡之未来。
平儿亦无奈一叹:“莫说旁人,便是咱们大姑娘这般耽搁,也是……”言未尽,却似有千钧之重,压于二人之心。
正说着,小红急匆匆奔入,神色惊慌,叫道:“奶奶,不好了!敬老爷没了!”
“什么?”平儿惊得跳起,双目圆睁,满脸震骇,“当真是祸不单行啊!”
王熙凤痛心疾首,重重一叹:“你方说大姑娘耽搁一年便年长,如今敬老爷一去,又有三年家孝,亲事尚无头绪,三年后再议,至少又耽搁一年,那时便二十有余了。真是造孽啊!缺了大德,如此坑人!”其言中满是愤懑,显是对这接连变故愤恨不已。
平儿与小红皆知王熙凤所指,除老太太、太太外再无他人。二人心中亦有同感,只是不敢明言。可怜那些姑娘,青春几何,却被这虚无缥缈之由白白耗费,岂不是作孽?犹如娇花欲放,却遭风雨摧残。
王熙凤随意吩咐道:“宁国府之事,与咱们无涉。有尤氏在彼处,咱们何必去添乱?遣人去客气问一声便罢。”此刻她自家之事已焦头烂额,无心顾及宁国府。
待林韵闻贾家报丧之讯,方觉事有不妥。贾敬溘然长逝,此消息如石投湖,于林韵心中激起千层浪。林韵寻思,贾敬之丧事,遣林扬去祭奠一番,再令管家送去丧葬礼金即可。此事看似易办,然她心中却纠结于另一件事,即贾珍与尤二姐之事,不知是否应告知贾家,甚是踌躇。转念一想,王熙凤将产子,亦非愚笨之人,应不会行差踏错,自己还是莫要插手为好。毕竟,多管闲事,自己身上隐秘恐被更多人察觉。于这复杂大族之中,切不可小觑任何人之智慧,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绝境。
却说贾平儿,如今为诸多杂事所累,又因鲍二家媳妇之事心烦,对他已不似往昔热忱。而贾珍本非安分之人,乍见尤二姐这等风流婀娜之人,恰似猫儿见鱼,心痒难搔。
尤二姐见贾蓉那副涎皮赖脸之态,不禁怒从心起,柳眉倒竖,嗔道:“他算什么东西,把我当作什么人?谁愿去谁去,我是断不会去的。”其语气中满是不屑与愤怒,对贾珍之提议极为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