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柳儿活,抽陀螺;杨柳儿青,放空钟;杨柳儿死,踢毽子;杨柳儿发芽,打拔儿。”
身在家庙的湘云没有想到,第一个看他的竟然是王家的女儿。
对,就是王子腾的女儿。
她与保宁侯府定亲了!
那副喜气洋洋的样子,就是来炫耀的。
她全然无视了湘云木头人一般的表情,坐在史家的家庙里就是在那自说自话。
“我可也见个大世面了。可恨我小几岁年纪,若早生二三十年,如今这些老人家也不薄我没见世面了。说起当年太祖皇帝仿舜巡的故事,比一部书还热闹,我偏偏的没赶上。”
“也不怪你想嫁入贾家,听老人说,这贾家那个时候正在姑苏扬州一带建造海船,修理海塘,只预备接驾一次,把银子花的像淌海水似的!”
“我们王府里也预备过一次。那时我太爷爷专管各国进贡朝贺的事,凡有外国人来,都是我们家养活。粤、闽、滇、浙所有的洋船货物都是我们家的。”
小女儿的出嫁,也是曾经四大家族里嫁的最好的,让这不省事的孩子,有些沉不住气。
“你可不知道,我及笄那日,要请贾家的宝玉、探春、林家的黛玉和薛家的宝钗的,你可有空,可要来。”
明知道湘云这里出了那档子事,却还要说这话,可见是喜急了。
湘云也不搭话,只是愣愣的听着,仿佛没有听。
王家女似乎也不需要湘云的回答,她就是压抑的久了,没处发泄一般,来这胡说八道的。
“你知道吗?荣国府下了恩典,这大观园的小姐、丫鬟们陆陆续续进入了婚期,把府里年岁大的小厮们的花名册都呈报上去了,求府里的丫头进行婚配呢,是各位小姐们陆续有人相看,相继开始下定了。曾经伺候过你的,都拉去陪小厮了。”
王家女有说不完的话,是高兴,也是赌气。
高兴的是,自己高攀了一门亲事,是四大家族里嫁的最好的,赌气的是,即便她父亲是四家里官职最高的,可是地位却并不高。
莫说是与新晋的薛家比,就是连贾家都不如。
来年五月她就要嫁入保宁侯府了,可今年这及笄的日子莫说你林家的庶女比,就是请人都没请来几个正经人。
荣国狠狠的打了王家的脸。
贾家的老祖宗贾没有来,言她是一品诰命夫人,王家和保宁侯家的联姻没达到这個级别,她不需要去。
王家外嫁的女儿王夫人,自己那姑姑也被拦住了,没有来。说是,姑姑有个做了贵妃的女儿,是皇亲国戚,自然身份地位也高,不适合出席。
邢夫人也没有来,婆婆的贾母不去,按当时的规矩,她得和王夫人一起伺候婆婆,婆婆批准了才能去。
最后还是母亲求着,接凤姐过去帮忙,一并请甥男、甥女过去闲乐一日。
提督府千金的及笄,是个体面事,得派体面人参加,不是谁想去就去。可也不是谁不想去,就不去的。
母亲为自己张罗的时候,与自己说;“这各种迎来送往的场合里,言行举止要得体,不能失了分寸。有一些人能不请,就不请了。”
那时候,史家的湘云还没出事,可她并不在王家邀请的名单内。
因为这姑娘,有了婚约未嫁娶,及笄又是个有头有脸的人家,彼此相看的场所,有婚约的就没必要来了。
更重要的是,这姑娘说话做事也大大咧咧,有点“不防头”,不适合来人多的地。
贾家的迎春自身的性情,木讷老实,不善言辞,被忽略。
而惜春小姐呢?说是个会画画的准备了很久,却始终不见下文,大概其才华有限,也逐渐淡出了“体面人的圈子”。
所以,就都没请。
可自己那姑姑王夫人,真的是个心大的,竟然以长辈的身份‘命’探春,林家的黛玉,薛家的宝钗来自己的及笄之日。
母亲与自己说起此事的时候,表情十分的精彩。
同为当娘的,自家也有个不成器的哥哥,自然能理解当娘的心思。
“宝玉的婚姻问题”,已经这个样子了,却始终不能定下来。贾家的两个婆媳还幻想着“金玉满堂”和“木石有盟”呢。
贾母和王夫人也展开了拉锯战。这俩姑娘都很优秀,都是“出得厅堂”的大家闺秀,各有优势,各有天赋,无论最后谁和宝玉成亲,对家族来讲,都是亲上加亲,都是皆大欢喜。
这个僵局必须化解——这也正是贾母、王夫人这对婆媳的默契:王家的及笄之礼上,来祝贺的自然少不了公子王孙,如果探春、黛玉、宝钗因此而和哪家王公贵族家庭联姻,当然是大喜事一桩。这仨女孩儿,可以说是贾府建立新贵姻亲关系的希望。
顺便王夫人也能好好看看薛家的女儿,到底是何等的国色。
最重要的,宝钗和黛玉之一,如果在这些社交场合被他人“强定婚姻”,那么无论贾母还是王夫人,是不是都得接受这个命运的安排?因为能强定的人,肯定比贾府更有实力,会成为贾府的新贵,不至于亏了这些女孩子。
剩下的那个,就是“宝二奶奶”了。
这其中自然也有贾母的私心。
去的这几个都是王家亲戚,都是熟人,只有黛玉是生人,宝玉自然不肯让黛玉受委屈,他还不得时刻殷勤小意地护着林妹妹?用这样一种暗示或者明示的方式告诉大家,林姑娘是和宝玉一起来的,是宝玉的小表妹,他们共同代表贾府参加宴会,林黛玉是贾家的人。
怕是也有逼迫林家的意思。
这是不还没吃派头吃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