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贾家的内宅怎么争斗,可王夫人没有考虑到一点,那就是她的大丫鬟是因为调戏她儿子的调戏死的。
这事就这样传了出来。
林韵自然不会将这事瞒着,雪雁转脸就告诉了林黛玉。林黛玉沉默半晌才道:“以后贾家的事,不用特意告诉我了。”说完,只埋头看起了医书。
雪雁知道,林黛玉嘴里这贾家的事,说的就是那位宝二爷的事。
王熙凤从林家回来,平儿赶紧过来服侍。
“我说你只管忙你的去,这里有小红就成了。你巴巴的过来作甚。”王熙凤接过平儿递来的热帕子,擦了一把脸道。
“哪里有奶奶辛苦,我却在一边受用的道理。”平儿自是觉察出王熙凤对自己不及往日亲密,反倒比以往更殷勤小意。
“你这蹄子如今也这般会在我跟前弄鬼了不成。”王熙凤一笑道:“谁不知道我如今爱串门子。可这串门子也是有讲究的。为甚老太太,太太都不发话,由着我这般。还不是靠着我联络着林家。家事横竖就那么些,你只照管着就成了。如今最紧要的反而是外面。你要是多心,可平白辱没了我对你的情谊。”
平儿一愣,笑道:“我哪里就多心了。只今儿真有事要问奶奶。”
“说吧。”王熙凤往榻上一歪,道:“家里这点事,你直接拿主意就成。不都有成例吗。照着做总是错不了的。”
“要是能有个成例,我也就不做难了。”平儿叹了一声道:“也不知道老太太是怎么想的,又将云姑娘接过来了。说是既然订了亲,就该是学些为人媳妇的道理了。要接来自己教养。将史家的两位太太气的,咱们家的人去了,都没露面。只打发了个婆子出来应付。如今人是接来了,可老太太也不安排在她的院子了,倒一径的说云姑娘在史家学规矩已经够可怜,先叫住进园子里松散松散。找了我去,叫我收拾收拾潇湘馆。这潇湘馆原有的东西倒是能用,可这要住人,怎么一个收拾法。奶奶倒是给句话。”
这说的定亲自然不是和宝玉定,而是贾母依旧咬死史家和卫家的事不松口呢。
“这话怎么说的。给再多的东西她又搬不走,想摆什么只管摆着便罢了。要是担心不小心损坏了,那倒大可不必担心。除了宝玉那屋的活祖宗们,再没有那般不爱惜东西的人了。我恍惚听着那叫晴雯的撕了好几把上好的扇子。这般的不管不顾,伱要是跟她好,提醒她收敛着点。那长在枝头最好的果子,总是最先被鸟啄的。”王熙凤闭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因又问道:“或者你只管去问问云丫头,或许她自己不想搬过去住也未可知。”
“哪里需要问。云姑娘如今已经欢欢喜喜的带着丫头去了。另外,有其他姑娘的屋子比着,云姑娘那边怎么收拾,都是显眼的。”平儿道。
她也不正是怕两家的亲戚不能两样的对待。至少面上要好看些。别只偏了史家的姑娘,得罪了那两家不打紧,就怕太太多想。
王熙凤皱眉,心道:这云丫头都已经定亲了,怎生还这样冒失。见平儿还在等自己的回话,就道:“这有何难。你只说要开库房,将姑娘们都问一遍就是。那些东西收着也是白收着,给她们用了,又能如何。”
平儿心说,这开库房取东西,没有奶奶的同意,自己一个挂着钥匙的丫头,如何做的了主。见王熙凤发话了,这才应下来。准转头又问道:“林大姑娘可好。”
“姑娘家的症候,瞧着是第一来,难受了些。不打紧。”王熙凤有些迷糊。出了一趟子门,就泛起了困。
平儿转身退下。
王熙凤突然想起什么似得道:“我貌似身上不少日子没换洗了。该不是……”
她猛地睁开眼,这些日子七事八事的,还真把这一茬子给忙忘了。
“小红那丫头能干,但到底是小孩子家家的,哪里知道这里面的事。”
王熙凤算着自己的的样子,就知道八九不离十了。
“总得有两個月了吧。该是不会错的。”
“这是喜事啊。”王熙凤是真的高兴,她这些日子的压力也大。
自家男人如今像是养在外面的野男人一般,却越发的出息了,虽然不知道男人在谋算什么。
可不论他怎么算计,夫妻俩再怎么因为这偷情的事有新鲜感,都不如有个孩子靠谱。
自己虽然抬举了平儿做姨娘,可贾琏一个不着家的,这子嗣的压力还是在自己身上。
如今他和贾琏就一个女儿不少人在背后嚼舌根,说自己不是本分人。孩子没怀上,倒抓着手里的权力不撒手。每常想起这些,心里能不堵得慌吗。
“去叫人请大夫来。”
王熙凤指呼了小红,可说完又后悔了。
“站住。千万别声张。只叫去林家,让林大姑娘将林家惯常用的大夫请一个来。如今,我除了你,再是谁也不信的。”
小红一下子就愣住了。奶奶这是疑心了谁。
见帘子一动,马上朝王熙凤使了一个眼色。外面的丫头看着松散,但都是小红特意找出来调拨来的。将这屋里守的严严实实。这帘子一动,就证明是贾琏回来了。该是在外面偷听。
王熙凤的余光往帘子那边一扫,就对小红道。
“也不是我多想,我那亲婆婆是怎么去的。咱们二爷上头还有一个嫡亲的哥哥,长到五六岁上怎么就死了。还是落水而死的。当这一家子丫头婆子都是摆设啊。看不住一个孩子不成。二爷又是怎么到了二房,由着二房教养的。这里面的事情,可就经不住琢磨了。左右不过是大房得了爵位罢了。这才是害人的根本。可这话,我又怎好说呢。当初怀大姐儿的时候,一直都十分顺畅。生的也不艰难,怎生就调理不好,这么几年都没怀上。这些个事,我每每想起来,就一身的冷汗。可咱们那位爷,只怕还想不到这一层。我即便说了,他只怕也更信养了他一场的二婶子,我那亲姑妈。说不得什么时候他就被人领着犯了要命的事,那这爵位就真的跑了。想起来我怎能不灰心。若是侥幸,真叫我这肚子里揣了个哥儿。保下他,咱们就都有靠了。”
小红的脸吓的没有半点血色,一脸惊恐,但心里却觉得二奶奶这话,只怕是为了唬住门外的人的。
果然,才出门的平儿一脸铁青不知道想些什么。
回过神来,接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