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到底是不放心,还是派人来了,来的人是他的贴身随从。
这很不容易,要知道这会正是林如海缺人手的时候。
林韵请他坐了,又亲手奉了茶。道:“父亲可是有什么话要叫你传达。”
那随从道:“是。老爷只是说,叫姑娘少爷耐心等待。也让你们放心,此次,性命无忧。只看将来的功过了。”
林韵有些明白又有些不明白。
但只要性命无忧,就无所谓了。
薛大爷说,这林如海本来就是一个必死的人,如今只要活着,就是赚了。
她道:“你回去告诉父亲,别有压力。咱们不指着他封侯拜相,只要平安就好。就是有什么事,万万以性命为要。最不济,咱们回乡种地去。我们做儿女的,不会有丝毫怨言。”
事上帮不上忙,好听的话一定要会说。
那随从面色一变,郑重了起来,点头应了。
林韵才叫林平将他带回林府安置。
休息之后,他会马不停蹄的返回江南。
传来的是口信,就说明写信都被人监视了。林韵多少还是有些忧心。但想到到底有命在,这就是再好没有的消息了。
“姐姐的话对,不管怎样,没有比一家子骨肉聚在一起更重要的了。能安然的种地,也是一种福分。“林黛玉小声道。
话音才落,就听见外面急匆匆的脚步声,是林扬回来了。
这派出去接林扬的人只怕还没出巷子,可杨哥儿已经回来了。就是说,这是得到消息赶回来的。
“你知道了。”
“姐姐知道了。”
一撩帘子,姐弟俩一碰面,就不约而同的问了一声。
林韵拉了林扬进屋,林黛玉先倒了茶给林扬递过去:“哥哥先缓缓,再说话。”
林扬灌了茶水,道:“张家舅佬爷告诉我的。叫咱们别慌。这事还得往后看。他说,父亲一向沉稳,之前又警觉。此次不敢说为朝廷肃清江南官场的话,但只要守住这要紧的地方,别叫有心人在江南蹦跶,就算是大功一件。”
短短的一句话,信息量很大。
“我倒是盼着父亲致仕回京呢。”林韵摇头道。
林扬面露苦笑道:“姐姐不接触外面的事情,所以你不知道。你以为这想退就能退吗。之前,在扬州得罪了那么多的人,如果真要这般退了,咱们就是想清静的过日子也是不能的。就算我入了官场,短期内也伸不开手脚。”
他没说的是,还有姐姐妹妹的亲事,也就不好办了。
姐姐和薛大爷的那点事,自以为隐蔽,可是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那贾雨村是什么人,人家能忍能让?
这还不算,听说那甄士隐还找到了。
到时候,更是麻烦。
何况,官场上人走茶凉啊。父亲未尝没有为了他们几个再拼一把的心思。
即便真在任上出事了,朝廷看在他如此尽忠的份上,也会对自己简拔一二。他们才能有立身的根基啊。
“再说了,朝廷要是有合适的人,也不会选择父亲。圣命难违,这四个字的份量得姐姐要好好掂量才成。”林扬有些怅然。
两圣都是圣,左右难逢源啊。
“是啊,上了船就别想轻易下来。我早该明白这个道理的。如今退不得,就只有蒙着头往前撞了。”林韵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一般。
到此时,她才知道想凭借一個人的力量去拨弄这个局面,是多么可笑的事。事情完全不在她的掌控之中了。
怪不得薛大爷只是让自己经手生意,有些事情自己确实不适合啊。
此刻,那贾璟又在想什么呢。
见姐姐走神,林扬苦笑道。
“姐姐,只怕江南咱们暂时回不去了。”
“那就静静的等吧。等父亲回京。”林韵说道。
说着,她站起身来,扬声道:“平嫂子,你一会子回一趟咱们家,我有东西捎给父亲。你去送过去,叫人带回江南。”
咱家指的是林家京城里的宅子,瑞是个辅国校尉的旧宅,可那也是家啊。
平嫂子应了一声。
“是什么。”林黛玉问道,“我把给父亲做的针线也带回去吧。”
“好。”林韵应了。
又打发林扬和林黛玉:“杨哥儿去把伱的功课文章收拾几篇出来,给父亲捎回去看看,也就知道你有没有进益。黛玉收拾你的针线去。”
等平嫂子走了,林韵才舒了一口气。
林扬看着就自家姐姐在院子里忙碌,贾家一点消息都没有,不由的笑道:“外面都传遍了,不想贾家还是没有动静。”
这一点很重要,就比如林扬在和外人交往的时候,那些和林扬够得着的都知道这是本届没落地的探花,只有贾家两耳空空,连个消息都没有。
林韵摇摇头,“连个上朝的人都没有,能知道什么。从哪知道去。晚一点知道也好。咱们能清静一点。要不然,又是摆席,又是宴客,闹得慌。”
所谓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
每日的早朝肯定要比月一次的大朝重要。
大朝会月询才一次,五品以上在京官员可以参加,可是三品以下的在殿外,看不看得见皇帝都两说。
而每日的早朝,那都是有名有姓的人才能参加的,里面虽然也有不少五品的京官,可是人家的主要位置虽然在五品上,但身上都挂着其他的文散官,武散官,再次还有祖上的爵位呢。
只有贾政很尴尬,甚至工部都不希望他去参加大朝会。
贾家连在大朝之上都站不稳脚,就更不要说别的了。
林黛玉跟在一边,抿嘴一笑,也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