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活着的人都已经在这里了。”
冉汐安看了一眼硝烟弥漫,宛若废墟的营地，空地上聚着一些灰头土脸的人。
看起来很可怜，但冉汐安一想到他们想要对无常做的事情,还有那些在营地里面看到的被凌虐致死的尸体，那些随处可见的禁药,那些可怕的刑具,就根本生不出怜悯之情。
某个房间传出一道道惨叫声，那是齐祺在审讯一些重要人物,这是一个据点众多的组织,甚至基地里还有与这个组织相互牵连的人或势力，需要确保没有遗落什么重要的人物。
南虎辉死了，营地也毁了,头目人物基本都被捉住了,这件事情基本已经结束了。
只是……
冉汐安又悄悄打量了一眼正在翻看废墟堆的黑发青年。
青年所在区域地上的钢筋石块都在磁悬浮场的作用下悬浮在空中，萦绕着幽紫的电光。一个个略有磨损的保险箱被扔到了一旁,里面装着文件合约或者晶核，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冉汐安默默收回了眼，她感觉江钺的心情似乎有一点不好。
“笑然,你们不是去拦截了南虎辉吗？发生什么事了……我感觉队长有点不太高兴。”
“有吗？不过没什么事，我们挺顺利的。”
徐笑然听到问话先是看了一眼冉汐安,又望向了江钺的方向,“我到的时候都已经结束了，不过那些尸体……基本都是些孩子，或许听到了什么令人不愉快的话。”
冉汐安点了点头,自己思索了一下。
她也只是一种莫名的直觉，江钺看起来其实没哟什么变化，和之前出任务的时候差不多,又或许更加冷冽了些……
冉汐安和徐笑然在这里讲话时，齐祺却是一边活动手腕，一边从房屋里走了出来。
“江哥，他们确实没有别的据点的，比较重要的人物要么死了，要么已经在我们手上。”
“嗯。”
啪地几声，悬浮场消失，碎石和钢筋落到了地上。江钺应了一声之后，拍了拍衣服，将几个保险箱丢给了齐祺，“把这几个保险箱打开，应该还会有收获。”
“既然事情已经差不多了，那么留下有必要带回基地的几个，剩下的都杀了吧。”
青年随意地笑了一下，语调寻常地像说今晚要吃什么。
闻言，徐笑然活动了活动手腕，恨恨地磨了磨牙，开始指挥蒋闻铭。她刚才异能用得太狠，现在就只能放一点小火了，动手都不快乐。
江钺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营地，余光似乎瞥到了冉汐安有点犹豫地看着自己，但视线扫了过去，女孩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这是怎么了？
江钺挑了挑眉，有一点疑惑。
“汐安，怎么了？”
仔细打量然后被抓到的冉汐安有一点不好意思，结果一不留神，正主就出现在了眼前，“没什么事……”
她不太确定自己的感觉，看着青年询问的桃花眼，冉汐安顿了顿，“队长，督查司没对你做什么吧？听说督查司很严厉。”
“我像是会吃亏的人吗？”江钺有些失笑，懒洋洋地看了冉汐安一眼，“虽然有个不长眼的家伙，但很快就被收拾了。”
看起来和督查司没有什么关系……
“嗯，那就好。”冉汐安琢磨了一下措辞，小心地问道，“你好像有点精神不好，是刚才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刚才……
江钺思绪一转，脑海里刹那浮现出了那些示弱和伪装的年幼面孔，眼神里深埋着不甘和谋算。那些稚嫩的形象总让他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很像过去的自己和同伴，物伤其类。
“没有麻烦。”
青年散漫地笑了一笑，不想多谈这个话题，伸手理了一理冉汐安的头发，“准备准备，我们要回去了。”
“好……队长你先去休息吧，我们来就可以了。”
看着江钺离开的背影，冉汐安抿了抿嘴，她确定了，江钺真的心情不好。
虽然不明显，但确实有。
可自己又要怎么办呢，其实江钺大概自己也会把情绪恢复的，就像她自己一样……还是很在意，先看一看吧。
冉汐安叹了一口气，转身的时候脑海忽然闪过一丝迷茫。
……她以前对别人的情绪有这么敏感吗？
回到了基地之后，齐祺和蒋闻铭带着人去了一趟基地督查司，周叔还是准备了晚饭。
晚饭过后，大家交流了一下情况就各自散去。有的回房间了，有的去了工作室，有的不知道去了哪里。
天也黑了，月亮出来了。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孔明意摇头晃脑地念着词，手上提着两瓶酒，敲了敲虚掩的后门。
“……出来吧，这有什么需要敲门的。”
“周叔，要来喝点吗？”
推开了门，看到那坐在台阶上一边抽烟，一边看着一个小盒子出神的周有为，孔明意推了推眼镜，举了举手上的两瓶酒。
周有为转头看向那走来的年轻男子，掐灭了烟头，目光又看回了外面的树影。
“哪来的酒，看着挺高级。”
“庭熙弄来的，他想要灌一灌汐安，也不知道是不是个馊主意。”
孔明意随意坐在了周有为身边，撬开酒瓶递给了周有为一瓶。
“噢……我想起了，他确实讲过。”周有为笑了起来，“倒也不算馊主意，我和我的妻子就是喝酒的时候遇到的。”
他那时候还是个地下打手，跟着一个黑道的老大哥。那一天，原以为不过是随手在酒吧救下了一个被骚扰的年轻女孩，没想到那小姑娘不怕他，联系着联系着，最后就成了自己的老婆。
自己也是为了她才退出了地下世界，离开了原来的城市，来到江城做了个厨子，还有了一个儿子，一家人虽然不算富裕但生活过得很快乐。
只是可惜时运弄人，看着好好的人，身子说跨就跨……
周有为感觉眼睛有点干，拿起孔明意递过来的酒猛地灌了一口，“这酒真烈。”
“是有些烈。”
孔明意小口品尝着，虽然他一向喝茶，但酒也是能喝的，文人诗酒向来绝配。
“你还是要继续吗？已经九年了。”孔明意微微侧头问道，眼镜之下是一双平静的眼睛，好像看透了一切。
“继续吧，那样也不错。”
周有为沉默了一会，慢慢打开了放在膝上的小盒子。
小盒子木质的盖子被拿开，首先看到了是一个抱着篮球的男孩照片，往后是一张缴费单，时间正是末世爆发的前一天，还有一个指环，有些破旧但花纹繁复。
这些是平常的自己不可以看到的东西，看到的话记忆就会出现破口。
“一次又一次的，不会痛苦吗？”
孔明意叹了一口气，他自然是希望周有为可以自己想开。这样自欺欺人真的好吗，而且这样封印是以忘记精神系异能为代价的。
无常的人，除了来到江城之后加入的三人，其他人都见过了周有为记忆失控的样子，就像变了一个人。这次大概是需要伪装，所以控制住了。
本以为，他可以看开的。
“我看不开，就让我这样吧。用一份不那么痛苦的记忆替代，即使是虚假的，那也是可以当做活下的盼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