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数之中又生变
金莲闻言一楞,竟不知如何作答。当时她只见武松腿上中镖,而后便似喝醉了酒一般腿上无力,踉跄不止,还以为是那伤口所致,如今看来竟不是吗?
她亦想过那飞镖上是否涂了毒物,可听先前张班头所言,武松只有皮肉伤,想来并未中毒,且观他现在情形,可谓面色红润,精神奕奕,并无中毒之相,便又否定了这个猜想。
金莲不禁蹙紧秀眉,任凭脑中如何急转,也百思不得其解。她哪裏知道,那飞镖上确实涂了东西,却不过是普通的麻药,只有一时之效,过去药劲便消散无踪,无处可寻。故而当时武松骤觉腿脚无力,之后渐渐好转,才有了力气将金莲抱出。
那吴志海听着两人的对质,心下有了定论。他见金莲答不上来,沈声问道:“潘氏,你如何解释?”
金莲怎能想出:“这……民女不知啊。”
“既不知,那你是承认你的说辞只是顶罪的托词了?”
“不,民女所言句句属实啊!”金莲一下子急了,“当时确实是……”
她还未说完,惊堂木便陡然打断了她的话。金莲心中一惊,又听吴志海问道:“你口口声声说是你杀了西门庆,那么我且问你,你一介女流,手无缚鸡之力,又惨遭西门庆掳掠,如何能有这么大的力气能将西门庆一个习武之人一击致命?”
“回大人,民女虽是一弱女子,可也跟二哥习过两天武,手上还是有几分力气的。且当日西门庆虽将我掳走意图不轨,然终未得逞,又在与二哥打斗之时后脑已遭过撞击,这才让民女得手。”
“可武松亦说是他将花瓶踢中西门庆后脑,与仵作验尸结果相符。你既不能回答先前问题,又有何其他佐证可以证实是你所为呢?”
“这……”
当时屋内惟有他们三人,若是有所佐证,她也不必由着武松将罪名揽去了,不禁语塞。吴志海怜其遭遇,又知晓武松不欲让她受苦,故而不再拖延,一个惊堂木下了定论:“如今真相已明,堂下之人听判。”
“武松,你蓄意伤害王婆,斗杀西门庆,理当问斩。然那西门庆本就作恶多端,劣迹斑斑,此番更是强抢民女,罪大恶极,本官念你救人心切,乃失手错杀,其情可悯,其行可原,着判削职为民,苦役七年,你可心服?”
不用偿命已是意外之喜了,武松哪有不服,忙叩首谢恩:“小人心服,多谢大人。”
吴志海微微颔首,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来,轻捋胡须,而后肃然看向王婆:“王婆,你既知晓西门庆之阴谋,非但不报官,反倒贪图钱财勾结西门庆,助纣为虐,为虎作伥,谋害良家女子,事后不知悔改,百般诡辩,本应当斩。但本官念你已失一臂,岁已老迈,姑且饶你性命,着判杖三十,牢役十年,所收不义之财尽皆充公,你可心服?”
想到当初为着棺材钱做下这等勾当,如今真倒自己将自己送到了棺材裏,纵使如何悔恨不已,却无济于事,只得叩头谢恩。那西门府管家因着受人指使亦从轻发落,得了流刑。吴志海这一番审问判决清楚明白,轻重得当,堂上堂下之人均口服心服,只待将此案上报府衙准决后便可执行。
堂审过后,众人皆散了去。金莲有些浑噩地瞧着武松覆被押走,腹中酸苦自不必言。武大郎在堂下看了个全,知道弟弟是刻意与金莲开脱,眼见他认罪服刑,虽然心疼,却也无话可说,只与金莲一同回家去了。
金莲未能救得武松,心中愧疚,自觉武大郎将自己救命恩养至今,自己却害得其弟问罪坐牢,路上几番欲要开口却都不知从何说起。及至家中,方才烧好了午饭,还不等说话,武大郎便将饭食收拾到篮子中塞给了金莲:“牢中辛苦,二哥身上又有伤,还劳妹子跑一趟,将这饭食与疮药与他,莫误了他的身体才是。”
金莲接了篮子,垂眸犹豫半晌,终究未有半字出口,低头去了。武松性情豪爽,在衙中与众人交好多时,故而她携着篮子来到县衙,不用使钱便自有人放她进去。她道谢之后方一跨进监牢,便觉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咳了几声,才半掩着口鼻走了进去。
所幸牢头等人对武松颇为照顾,将一极好的监禁之处安排给了他。感到两旁牢房之中的各样目光不住地黏在身上,金莲心中发怵,不禁生出几分惧怕,赶忙加快几分脚步,只盯着脚尖,不去看那两旁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