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她的是久久的沈默。金莲似是惧怕得到肯定的答案似的,逃避般的不敢看他的神情,心中的最后一缕希望却被打散得无影无踪。
是啊,怎么可以,怎么可能拒绝呢?她不过是一微贱婢女,与那吴家小姐相比正如萤火之与皓月一般,莫说她只将一腔爱慕压在心底未曾表露过,便是表露了,又有谁会为了她拒绝娇妻美眷,拒绝万裏鹏程,拒绝无一处不好的婚事呢?
黄粱一梦,不过尔尔。
心中的苦涩愈发溢满出来,任她如何压都压不住泛滥的趋势。点点清泪涌上眼眶,金莲深吸一口气,在武松想要说什么之前忽的站起身,强挤出一个微笑:“太爷看重二哥,正是好事。那吴小姐正值大好年华,性情爽直,与二哥颇为投契,想来定能与二哥举案齐眉,白发携手。待到她日后进了门,我定要好好唤一声嫂嫂,方才不负她先前待我的一番心意。”
金莲说得极快,生怕自己后悔似的一口气讲完,而后端起小筐浅笑一声:“我有些乏了,想回房了。二哥也早些歇息吧。”说罢,便逃也似的向竈下走去。
武松原本只想逗她一逗,孰料却见她将面上的愕然之色尽数转为惶然,而后竟渐渐灰败下来,惟余下满面的落寞与悲伤,知晓她当了真,急忙要说出实情,可还未及张口就见她突然站起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而后便向竈间奔去。
他楞了楞,赶忙起身大步追了过去,刚到门口还未及迈入,便透过帘缝见她将小筐置于竈臺之上,双手死死地撑着筐边,止不住地颤抖。她低着头,垂落颊旁的碎发遮住了她的神情,可借着些许从帘缝中透进来的微弱烛光,武松看得分明,那豆大的莹莹泪珠正一颗颗砸进筐中,发出几不可闻的“哒哒”声。
小小泪珠不过滴水之重,可不知怎的却如千斤重锤般砸在他的心头。武松只觉心中一痛,忙抬手掀开帘子,却见金莲好似受了惊一般急忙向内侧转过身子,背对着他抬袖几下抹去泪水,又捋好衣袖,抬头状似无异般问道:“时候不早,二哥先去睡吧,我收拾收拾就回屋。”
纵然强装平静,纵使强作笑意,却仍旧挡不住声音中的颤抖与泣意。武松并未回答,只是掀帘一步步走了进去,嗫嚅着嘴唇,沈默半晌才道:“妹子方才那话说得不妥。”
金莲闻言一怔,覆将适才的话在脑中转了一圈,便觉出不对来:“二哥说的是。此事尚未过明路,金莲便称呼吴小姐为嫂嫂未免于其名节有损,确实不妥。二哥放心,此事在定下之前金莲绝不会同第二个人讲,亦不会再说这种话了。”
“妹子这话也不对。我所说的不妥,并不是指这处。”
“哦?那二哥倒是说说,我方才哪儿说的不对?”
金莲叫他这么一打岔,心绪倒是平静了几分。她吸了一口冷气,也不指望武松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只与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盼着他赶紧讲完回房去。
“先前我说恩相有意将爱女许配于我,妹子问我应了没,我并未回答,妹子怎的就说起过门的事来了?”
“答与不答,有何区别?”金莲的嘴角抹过一丝似有似无的嘲讽,“左右二哥的答案我早已知晓。”
“我原道妹子一颗玲珑剔透心,看世事无不通透的,如今看来倒也不尽然。”
武松故作哀嘆地摇头,果真引得金莲侧首:“二哥此话何意?”
“都说‘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乃人生两大乐事。我若是应了恩相,又何以作愁苦之色呢?”
金莲听了一楞,这才觉得不对,霍地回过身来,投向武松的目光满是难以置信:“难道说……”
“唉,我方才是在愁啊,我把恩相拒了,往后在阳谷县可怎么混吶。”
武松的话裏尽是掩不住的笑意,眸中的狡黠之色一览无余:“这话,妹子可听明白了?”
武松:救命!作过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朋友们武松不是在试探金莲啊,他只是想逗她一下,结果不小心逗过头了而已(捂脸)
对不起我低估了我发甜饼的能力,下一章真进主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