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下众人议论纷纷,有要去的,有要留的,三军亦各自去商议去了。待到诸事暂毕,人群散去,忠义堂上惟剩宋江吴用几人时,一直坐于一旁不发一言的武松忽而站起身来,上前禀道:“哥哥莫怪,小弟有话要说。”
宋江微一抬手:“二郎有话但说无妨。”
“哥哥自掌山寨以来,众位兄弟归附,使得山上人马愈发壮大,而今朝廷招安又得了正果,去了戴罪之身,往后入朝效力定是前程似锦。只是小弟生于乡野,性情粗鲁,不是那等做官之人,又自在惯了,受不得规矩约束,故而特来向哥哥请辞。待哥哥领着众兄弟前赴京城之时,小弟便携家人一同下山,回乡去了。”
宋江不料武松生出退意来,闻言不由大惊:“贤弟何出此言?可是山上有人说甚闲话,令贤弟不快?”
“并无甚闲话,是小弟深思多日所得,还请哥哥允准。”
宋江见武松神色肃然,不似一时之言,不禁与吴用对视一眼。吴用会意,遂开口道:“都头这两日也听了,那宿太尉为人谦和,情义拳拳,可见此番朝廷招安之诚;再者我等入朝仍在一处,往后南征北讨,同为朝廷效力,与在山上之日无二,便是有甚事亦可同肩共担,必不使哪个弟兄受难。”
“大丈夫生立于天地之间,必当建功立业,封妻荫子,光耀门楣,方不负在这世间走一遭。都头一身本事,正是功成名就之时,若是就此隐遁山中,不入世事,岂非空耗岁月,白白浪费了这大好时候?”
武松听后心中一动,知晓吴用所言不无道理,然想起金莲所说,又沈声道:“军师所言有理。然我实无心功名,混不得官场,受不得气,不如索性离了那腌臜地,远了那烦心事,倒也快活。”
吴用见状还待要劝,却被宋江抬手止住了话头,待转头看向他时,只听宋江问道:“贤弟果真想好了?”
“是,请哥哥成全。”
“贤弟心中既已有主意,我便不再强留。只去时与我说一声,我自派人相送,使贤弟归家无忧。”
纵使决意离去,多年兄弟情谊亦作不得假。武松闻言心中动容,不禁屈膝拱手,朝宋江郑重拜了三拜。宋江亲自起身下阶将他扶起,送他出了忠义堂方才折回身来。吴用观其神色,见其面上颇有不舍之意,不解道:“哥哥既不想武都头离去,为何出言相劝?且都头的本事哥哥最为清楚,不说寨中其他兄弟知晓此事后作何想法,便是就今后而言,亦少了一大助益啊。”
“军师之言我何尝不知?只是人各有志,不可强求啊。”宋江摇头笑道,“我观他神色坚毅,显是去意已定,强留也无甚意思,不如随他去,尚全了这场兄弟情义。”
吴用听宋江如此说,虽是惋惜,亦不再言语。后梁山上人有听闻此事者,或喜或忧,或悲或嘆,亦不在武松思虑之列了。
不觉恍然已入三月,梁山泊发金买市已毕,众人各各收拾好行李,下山往京城而去。水泊之畔,宋江又亲与武松三百金及若干锦缎珠宝等物,执手道:“贤弟今日虽去,但与我等的情义仍在。日后贤弟但凡有甚难事,只需鸿雁托书,我等便是赴汤蹈火,亦不相辞。这些我等带进京中也无用,索性与了贤弟,权当安家之用。待到来日我等功成名就,自有相见之时。”
武松闻言心中大恸,不由生出愧意,哪裏肯收下这些东西,却禁不住宋江坚持,再三推辞不过才留下,而后忍痛与宋江正式拜别,才与家人向北离去。宋江遣人使着马车护送武松回乡,而后与众人一同向西而去。
山路悠悠,蜿蜿蜒蜒,终究在尽头山脚分为两道。武松牵马立于山坡之上,望着遥遥的旌旗,久久不语。金莲伴于他身旁并未催促,只是与他一同立于初春的暖阳之中,任由山风凌乱乌发。
长队迤逦,点点没入青山之后,最终连那点尾巴也在拐角处消失不见。武松伫立良久,忽而仰天长嘆一声,揪住马缰翻身而上,弯腰向金莲伸出了手。
已近晌午,金乌的光辉耀得人有些睁不开眼,金莲仰头看去,只见马上之人虽模糊了面孔,但那身躯却如天神一般伟岸坚实,不觉勾起嘴角,将手递进了那只宽厚温暖的手掌之中。
“驾!”
马儿一声长啸,载着两人往山坡下奔去。马蹄略过嫩绿的草尖,将激起的扬尘远远甩在身后,头也不回地向着去路而去。
从此武松和金莲就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啦,撒花撒花!
宋江招安的时间是在宣和四年,即公元1122年,靖康之耻发生在公元1126到1127年间,所以其实过不了几年北宋就灭亡了(笑哭)。
再次感谢大家能够读完这个简单的小故事(鞠躬鞠躬),也非常抱歉拖更了这么久,但还是希望大家看得开心,每天都开心,我们下一篇文再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