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地方,这丫鬟对苏挽青有几分真心。
“谢谢。”苏挽青低道。
丫鬟有些惭愧,伺候苏挽青洗了脸,只是不知为何姑娘来回漱了三次口,还嫌不够,都快魔怔了。
丫鬟劝她躺下也不敢出去,“奴婢留下陪姑娘吧!”
苏挽青朝她静看,看的丫鬟讪讪的。
最终嘆息一声,没叫丫鬟为难,“那边有毯子,你拿过来盖着吧,夜裏风寒。”
丫鬟听完,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她很喜欢苏挽青的温柔,但也只是丫鬟,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等她在床边坐下,苏挽青才说:“你之前不是说驿站前后都有官家人巡,每隔半个时辰一次吗?”
她没有为难丫鬟的意思,就是后知后觉发现不对。
“按着规矩是这样的……但姑娘也知道,这边地处偏远,夜裏风寒露重,大家免不了有时偷懒。”
“这样吗?”苏挽青轻声道。
丫鬟点头很是认真,“是这样的。”
苏挽青就没再问。
她拉拉被子闭上眼睛,整个人躺着温和又柔软。
丫鬟松了口气,把屋裏灯灭了。
那个被搬到窗边的椅子,谁也没有提起。
一窗之隔的外面,隐约有别于风声的响动,程迹赶到地方时,赵谦牧已经起来了。
背对着程迹,坐在轮椅上。
男人冷瞇着眼,浓墨在黑夜中晕开,几乎压不住心裏诡异的渴望,摸上自己的唇,指腹长久流连,似是回味什么。
绊她跌倒是故意惩戒,然一瞬相触是意料之外。
那一瞬她的柔软的胸、甜香的呼吸和发腻的强调,甚是勾魂。
是让人上瘾的感觉,赵谦牧笑了。
但同时——
这种愉悦是无法消迩她逃跑给自己带来的不悦。
猫儿不听话,该怎么让她有所忌惮呢?赵谦牧想着心裏有了个很好的主意。
翌日天朗气清。
苏挽青的情绪却并不晴朗。
整个驿站都是靖南王的人,她如同狼窝裏唯一的异物,即便被装扮的漂亮,也摆脱不了被觊觎的事实。
赵谦牧坐在厅裏,她下来才抬眸。
她换掉了旧衣,穿了件嫩黄的襦裙,腰被束着站在清晨的阳光裏,身段窈窕气质平和,看人的时候眼睛专註,露出的脸蛋又白又俏。
瞧见他安静了一瞬,然后低头绕着他走,随着挪动的步子,脚腕铃铛作响。
那是方才他让人送去的。
丫鬟捧给她羞涩极了,“姑娘,王爷说这个您戴脚腕上。”
“我不要。”
“可王爷还说不要的话,他亲自来。”
苏挽青抿着唇,才起床就被气的鼓了脸,最终还是不情愿的戴了。
她从小路痴,丢了不知道多少回,为此家裏人没少无奈,年纪更小时为了方便找她,母亲常给她脚上挂小铃铛。
小孩子嘛,叮叮当当的很喜欢。
但稍大点父亲嫌这样不庄重,就命人给她去了,现在想想最近那次挂铃铛,还是十三岁那年山间嬉水……
忽然想的有些远了。
苏挽青走了几步没人拦她,但赵谦牧就在身后,目光犹如实质的盯着她——的脚腕。
“苏挽青。”
苏挽青足下一顿。
“过来吃饭,不然今天饿着。”
“……”苏挽青很想骨气些,正义凛然的告诉他饿着就饿着。
但事实是,昨日新婚大礼,几乎水米未进,早上醒来便有些头重脚轻,今日再不吃饭,她毫不怀疑自己会晕过去。
晕了倒是不怕,她怕自己晕后还被他欺负,多冤啊!
苏挽青攥攥手深吸一口气,这才转身走过去,选了个离他相对远的角落坐着。
丫鬟给她盛了香香的皮蛋粥。
苏挽青拿着勺子小口吃,礼仪规矩教束长大的姑娘,吃饭很秀气,即便饿了一天,也没发出声音。
偶尔扇扇睫羽,瞧着十分乖巧。
赵谦牧不吃,靠在轮椅上看着她。
时间越久苏挽青越忐忑,昨晚后来根本没听见驿站请大夫,她大概知道赵谦牧是装病……
在这种极度不适中,苏挽青用好了饭。
几刻钟后,裴望掐着时间过来,一眼瞧见懒散笑着的王爷,和对面正襟危坐的姑娘,隔着张桌子,都能感觉到她的无辜。
听见声响,人家还刻意松了口气!瞧着被王爷吓惨的模样。
裴望心裏嘆息却面无表情,“王爷都准备好了,随时启程回平城。”
平城?
是靖南王府所在地。
苏挽青心中忐忑,也有对自己命运的悲哀。
赵谦牧看她一会这才张口,“那便走吧!”
“是。”裴望招手,马上众人有条不紊的走动。
赵谦牧转动轮椅,唯独苏挽青坐着不动,似是垂死挣扎。
但命运并没有眷顾她——
“你,”赵谦牧指着她,“随本王去马车。”
他慢条斯理道:“带你看场好戏。”
被他带着的戏,能是什么好戏?
苏挽青心中恐惧,尤其看他表情,颇有种不详的预感,捏着袖子婉拒:“就不打扰王爷清凈了,我……”
后面的话在他无声凝视中,硬生生咽了回去。
“走不走?”他说。
苏挽青抿唇,乖觉的站起来,颠着碎步挪到他身边,无声的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