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青猫着身子,看见有个角落裏,轮椅倒翻,男人头被压着躺在地上,不知是不是昏了反正半天没动。
苏挽青眨眨眼,心砰砰跳着,脑子却异常清晰。
如今能坐的起轮椅,且同时出现在驿站的唯有——赵谦牧。
驿站后院。
程迹和裴望站在赵谦牧对面,两人本是在汇报事情,看见苏挽青站到窗口的时候,大家都很诧异。
程迹朝裴望挤眉弄眼,克制中带着看笑话的小激动:【裴望,瞧她这架势是要跳楼?】
裴望拂开他伸来的爪子,有些洁癖:【应是不会。】
这些个千金小姐,打出生娇生惯养,下马车怕摔、走架桥嫌高,更别说是两层楼,刚开始他们的确都以为苏挽青想想就放弃了。
谁没事找死啊!
但谁知道苏挽青竟真搬来椅子,踩上去,张开双臂且视死如归……这是即便跳楼也要逃脱王爷啊!
程迹和裴望真不知是佩服她的勇气,还是愤慨她对王爷的嫌弃,不约而同的两人看向轮椅上的人。
赵谦牧只微抬着眸,侧容俊美无铸,神情平淡冷漠。
程迹有心细看,终究没胆上前。
倒是裴望猜出几分赵谦牧的意思——
如今华京新帝年幼,长公主监国,经几年大刀阔斧也算稳住了局势,如今这位长公主有意削藩,四大藩王中分为“弱施压,强联姻”。
靖南王府,是被联姻的那个。
这位长公主有些手段,不打招呼直接送了个县主入平城,若是寻常县主王爷直接打发了就是,可对方是沈从安养妹。
沈从安父为当朝左相沈邵,母为常安郡主林湘君,长公主是他嫡亲的外祖母。
更为麻烦的是他医术高明,当年机缘巧合救王爷一命,如今为沈家面子求到王爷这边,说会劝退家妹,王爷怎么也得给个人情。
但王爷懒得理会沈家兄妹的官司,这才领兵下了扬州。
大家都知道,长公主一招恐生二计,其实最一劳永逸的就是王爷娶妻,这原是不可能的方法,但自遇上苏挽青……王爷怕是有了这个意思。
裴望忍不住问:“王爷,可要往地上堆些干草?”他们靖南王府的小王妃娘娘,怎么也不能缺胳膊断腿吧!
“不必。”
赵谦牧看苏挽青一眼,“就让她跳。”
但从他讥讽又随便的语气中,裴望甚至听出了“残本王也养得起”的潜含义。
于是迎着晚风,苏挽青跳了。
赵谦牧身形未动,但在看见那抹娇影下坠时,神色阴郁,手几不可察的施力在轮椅扶手,带着压抑的恼火。
他的狠心程迹是习以为常。
但心细的裴望总能透过表象看到更深层次的情绪。
终于没等赵谦牧吩咐,出了手,随意扯过几片落叶,註入内力飞过去。
苏挽青平安落地,裴望松了口气。
赵谦牧扫他一眼,“多事。”
不听话的女人,摔死都活该。
裴望被轻斥,只低头不说话,他知道……王爷虽因腿迹习武多有限制,但对于各类武学理论造诣颇深。
方才他刻意没有暗中操作,动作大的众人皆知。
王爷不曾阻止那便是认同,他真不救,才是找死。
“王爷,我等先行告退。”裴望拉着还想看戏的程迹,趁机逃窜。
剩下王爷如何惩处,就不是他们能看的了。
但走了没两步却听赵谦牧说:“程迹留下,暗潜扬州,苏纪两家的官司查清楚,另有两个人本王要知他们生平,从小到大事无巨细。”
“一个苏挽青,另一个……”赵谦牧凝着某方,神情平静的吩咐。
后一个让人万分诧异。
但听命行事是准则,程迹也无多问直接应下了,转身的那刻即听到身后“咚”的一声,清脆巨响。
随之便是男人的一声闷哼。
赵谦牧毕竟有腿疾,程迹以为他出事了,担心的要扭头,但被裴望手快的捂住双眼,“这是你没得吩咐能看的吗?别不要命。”
裴望自来聪明,程迹知道他品出了什么。
每回都是这样,王爷和程迹都知道的事情,独独他蒙在鼓裏。
程迹太好奇了,忍不住透过缝隙瞄了一眼,忽瞧见王爷安安静静在地上躺平,甚至伸手把轮椅倒扣压到脑袋上,嘴角擒着很有深意的笑容。
不远处苏家姑娘呼吸歇带喘,急喊了声——
“赵谦牧!”
语气溢满了世间最单纯的担忧。
若没看错,这声唤后他们家王爷似是笑了。
程迹:“……”
王爷也是个演技派啊!
自相遇以来,两人相处并不愉快,甚至赵谦牧差点掐死她。
然看见他直楞楞躺在地上,被砸了个正着,苏挽青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被捉的害怕,也不是仇人遭殃的幸灾乐祸。
她第一个想的是,砸那么响还是脑袋。
——别是死了吧。
纵使赵谦牧千般不好,方才行针也是为她驱毒。
苏挽青被教的好,性格更是恩怨分明,所有的怨记在心裏,所有的恩也想着分毫不差还回去,这样无论什么时候,她都坦坦荡荡。
“赵谦牧?”她扒开轮椅。
晚风吹拂中,苏挽青蹲在他旁边,仔细检查并没发现流血,探他呼吸也是平稳顺畅,她松了一口气。
又有些犹豫……
所以现在应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