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怕自己对家的认知,回去再一次跌落谷底,甚至自欺欺人的希望,要不就这样好了,她记得苏礼之和温氏最好的好,也看清他们的坏,覆杂的活下去。
剩下那些丑陋,都不要在被揭穿,毕竟他们养育了她十五年。
赵谦牧明白的。
他甚至比苏挽青明白的早。
当初为叫她打消回家念头,哪怕明知温氏心有所图,亦让他们母女相见,谁知苏挽青被气吐血昏迷,情绪低迷一度放弃生活,那时他就有些后悔。
如果不是沈从安对毒无法,他也不愿意带她回去,赵谦牧拍拍她的背,隐藏心疼,“怕什么。”不是有他。
苏挽青不说话,翻了个身,背对他想脆弱会儿。
赵谦牧却把人板过来,看着她,“你不必怕,他们不要你,你也有本王。”赵谦牧想了想,有些嫌弃道:“还有赵嘉沐。”
赵嘉沐很喜欢她。
苏挽青本来有些伤心的情绪,但被赵谦牧眼中对妹妹的嫌弃,又给逗笑了,“好,我不怕。”
苏挽青冷静下来,第一个抓住他手,“您别掐我。”
赵谦牧虽武学不精,手却比寻常人粗糙,指腹带着薄茧,磨得肌肤轻疼,看着修长细弱,其实力气很大。
尤其每次掐她腰的时候,围上一圈,苏挽青都感觉有危险的味道。
赵谦牧无所谓,“好。”不掐她,还能抱她,赵谦牧真的无所谓。
苏挽青得了同意,心情就顺了,不作他想,很快就入睡,手下意识搂着他,做出亲近的姿态,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睡的安心。
他们出发的时间定在三月末。
苏挽青很奇怪,“我既然都同意了,为何要三月末?”还要等上那么多天,整日挂念也是心烦。
赵谦牧拿过被她夺去的书,她现在是越来越不怕他了,看书都敢过来打扰。
“三月开头料春寒,出门遭罪。”但等三月末,天气已转暖,他们归城是四月,也不冷不热,对苏挽青来说,是最适合的时间。
而且……
总要给些时间,让扬州人知道,靖南王妃省亲。
热闹之时才是危险浮出水面之时。
“哦,也行吧!”这个理由苏挽青完全接受。
她捂着嘴,打了个瞌睡,一边抬手一边往赵谦牧腿上去,靠他怀裏,“您抱我瞇一会儿,否则去床上,我睡着了起不来。”
赵谦牧揉揉她的脑袋,“又困了?”他拧着眉。
回了王府,苏挽青又捡起了午睡的习惯,苏挽青知他担心,“没事,春乏,我没有不舒服。”是真的没有不舒服。
心口疼只是偶尔,晕倒再没有过,吃的饱睡的香,有时苏挽青都怀疑他们是误判。
安慰过赵谦牧,苏挽青闭上眼,脸有些白,呼吸均匀,不知不觉又睡着了,赵谦牧眉头越皱越深,她入睡的更快了。
沈从安说睡的毒素侵袭五臟六腑,不睡却是气血的流失,比起让柔和的毒素侵袭,气血流失身体衰败的更快。
所以他才会叫苏挽青睡,却也控制她睡觉的长短。
有时候时间到了,赵谦牧轻轻摇她,小声唤她名字,苏挽青不耐,会哼唧着拍他,但等睁开眼看清他,就会明白,自己不知不觉又睡过头了。
她很快又笑起来,跳下去洗脸,怕赵谦牧看到她眼中没来得及遮掩的悲伤。
她其实,很怕的。
怕有一天闭上眼,自己再也醒不过来。
但她知道赵谦牧也怕。
因为这件事,苏挽青见过他发火,把沈念欢推荐来的一个名医大骂特骂,毫不留情,脸特别凶。从那之后平城谁听说来靖南王府看病,都会惶恐不安,背地裏都说他是喜怒无常的王爷。
苏挽青不想叫人这么说,也不想叫他再发火,于是尽量每次装作睡醒,白天找趣事支撑。
好在她现在的精神还能撑得住一天。
只是越来越吃力。
这些事苏挽青不愿意说,但她忘了自己隐瞒的是赵谦牧,他又哪裏看不出来?但苏挽青要瞒,他就也装作看不见。
赵谦牧也很忙,没法天天陪她,这个时候就只能叫赵嘉沐。
赵嘉沐胆子也大了,敢当着疤叔的面嘟囔:“也就用得到我才想起我……”自己在的时候,她连承光殿大门都进不去。
疤叔前两次还胆战心惊,但多了也就平淡了,怕王爷觉的他看笑话,赶忙低了头。
赵谦牧横过来,捏着手,骨节吱吱响。
听的赵嘉沐往疤叔后面躲。
赵谦牧哼的一声问:“去不去?”
赵嘉沐跑着说,“去,我去。”她敢不去吗?拳头都握起来了,况且她还有事问嫂嫂呢!
赵嘉沐一溜烟跑去了承光殿。
到的时候苏挽青在梳头,赵嘉沐接了橘红手裏的梳子,特别殷勤,“我来我来。”
苏挽青看她笑的皮,习惯了,嘆口气说:“说吧,什么事。”苏挽青看不透赵谦牧,但看透赵嘉沐还是绰绰有余的。
赵嘉沐嘿嘿笑笑,“嫂嫂,疤叔说你们过几天要去扬州省亲,我想和你们一起去。”
苏挽青:“……”意外了,还是意外了。
“你去做什么?”
“玩儿……啊不是,我去给嫂嫂撑面子。”
“有王爷在,哪儿用你撑面子?”
“可我三哥不爱笑,也不爱理人,苏家觉的咱们家虐待你怎么办?”
苏挽青嘴角抽了抽,“应该、是不会的。”以前她可能觉的父母会为她出头,但经历了这么多,她嫁的又是王爷,苏挽青就越发确定,就算自己受了委屈,父母也不会出头。
就像父亲当初看她被掳,心疼而不作为。
也像母亲当初明知她委屈,却不留余地劝她二嫁。
苏挽青不奢望,也不怕失望。
“嘉沐,我们家……没你想的那么好,这会也不是回门那么简单,可能是鸿门宴。”赵谦牧不喜苏家,也不在乎流言,怎么会突然陪她回门,苏挽青隐隐有过猜测。
她知道自己本事不大,只能不给赵谦牧添乱,但多一个赵嘉沐,她怕保护不全。
但赵嘉沐听了更激动:“鸿门宴好……不是,是鸿门宴的话多危险啊,三哥做轮椅不便,我去了可以保护你。”
赵嘉沐抱着她撒娇,苏挽青撑不住,“我问问王爷。”
“那嫂嫂记得帮我说好话,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平城,求求了。”
“……好吧!”
但是苏挽青都不用说好话,这件事赵谦牧就答应了,赵谦牧想的是,苏家可能并不似表面平静,他要捉“敌”就要给“敌”可乘之机,不好时时陪着苏挽青,但苏挽青一个人他放心不下。
带王府的普通丫鬟,对上苏礼之和温氏,肯定会底气不足。
赵嘉沐不一样!
这丫头别看在他们面前听话,出去可疯了,不仅爬树翻墻不在话下,他曾亲眼看到赵嘉沐挠破两个男人脖子,有些狠劲在身。
她名义上又是靖南王府姑娘,苏礼之都得敬着她,也能陪苏挽青在闺房内院游走。
合适,非常合适。
赵谦牧答应了,苏挽青很意外,但意外之后这件事就这么定下了,苏挽青甚至看到,赵谦牧后来和赵嘉沐密谋,两个人不知说些什么。
赵谦牧瞪着说一句,赵嘉沐点一下头,末了还竖起四根手指头,和赵谦牧发了一个誓。
两个人都不对劲。
苏挽青问过。
赵谦牧:“她太跳脱,出门在外本王跟她提几个要求,不过分吧!”
这当然,不过分。
赵谦牧搂着她,闭了眼,“那睡吧!”
苏挽青被糊弄睡了,她问赵嘉沐。
赵嘉沐撅嘴,“我太调皮,我三哥提前警告我几句,哼我要再气三天。”
这的确也值得生气。
赵嘉沐塞了两口包子,又顺走两个糕,忿忿道:“我回去生气。”
苏挽青:“……”兄妹之间,这该死的默契,找的借口都滴水不漏。
苏挽青喝了口茶,有些生气,跺了跺脚,转身而去,谁稀罕知道啊!!
草长莺飞,艷阳高照。
出发的那天天气明媚,三个人即一起出城后,再一起出发下扬州,路过城门的时候,沈从安来送行。
大家都是熟人,自然要告别。
赵谦牧不耐烦应付,他也不让苏挽青露头,下巴努了赵嘉沐一下,赵嘉沐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赵谦牧决定一路上不必要的应酬,都交给她了。
赵嘉沐仍旧沈浸在出门的喜悦中,犹自不知。
掀开车帘,沈从安对上这张熟悉的脸,沈从安眉头一皱:“怎么是你?”
以前赵嘉沐喜欢他——的脸,总笑盈盈的,但现在决定不喜欢了,也不是藕断丝连的人,而且她急着出门呢!赵嘉沐更不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们急着赶路呢!”
沈从安:“……”什么玩意?我们?
沈从安疑惑了,惊呆了,“你去做什么?”
“给我嫂嫂撑面子。”
沈从安呵呵两声,十分不屑,撑面子?他觉的这丫头怎么不上天,但腹诽着转头不着调扒住马车,“王爷王爷,您腿不便,要不带上我有备无患。”要不是王爷交代要隐瞒苏挽青病情,他能直接当街喊出啦。
瞧他都为王爷找想。
谁知这话一落,手被人一抓,猛的一甩,沈从安像上次下扬州他和王爷要马车一般,以同样落水的姿势,落在城门口土地上,扬起阵阵灰尘。
三月末的微风,送来赵谦牧的冷哼,你才不便,你全家都不便。
赵谦牧冷道:“走!”
裴望驱车前行。
赵嘉沐最后看沈从安一眼,确定他比自己还惨,淡淡落下窗帘,甚至在想自己以前……是怎么觉的他俊美无双的?
结果是可能那天眼睛没擦,瞎了。
赵嘉沐:看到没有,我三哥真是越来越爱我了。
赵谦牧:恩,你这块砖不错。
沈从安:呵,人家把你当砖使呢!
赵嘉沐:你闭嘴,砖都不配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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