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青脸上臟兮兮的,把泪擦干。
那边牙白被他踢昏了,纪肆方才还想要她的命,他撕她衣服,差点就青天白日欺负她。苏挽青性格是软了些,但并不是没脾气。
她知道纪肆心也是黑的,一旦得救就会毁了她。
于是抿着唇,脸上纯然中带着一股冷若冰霜,避开他的手,“我不救!”
苏礼之才学出众,温氏也明是非,夫妻两人虽有矛盾,但对孩子教育自来严厉,苏挽青从小听话没做过什么坏事。
头一回拒绝帮助,就是纪肆。
她明白这样有些不对……
可她绝望时纪肆又没心软,所以凭什么救?
“我不救!”苏挽青声音大的就差把“我超凶的,也很记仇,咬死你活该”写在脸上。
听此身后忽噗嗤一声,男人清朗的声音传来——
“可真够心狠的!”
紧接着苏挽青听得轮子和地面摩擦滚动之声,她扭头便瞧见被推过来的父亲,以及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父、父亲?”
苏礼之朝苏挽青蹙眉,示意她别动。
苏挽青只能驻足,忽蔫了下来。
她怯怯的瞪那些人,活像他们是伤她父亲十恶不赦的魔头。
嘶咬纪肆的三条狗瞧见男人迅速跑过去,方才凶狠咬人,现在立即乖顺的偎在他腿边。
姜棠身边独剩一条,是个脊背黑毛,它咬着苏挽青的衣摆,用力往那边拖,似乎在展示自己的战利品。
苏挽青皱着一张脸,苦恼的扯自己衣裳。
不过可惜……人争不过狗,她急的脸都红了。
男人撑着下巴懒洋洋抬眸,黄昏细碎的霞光铺散在他身后,苏挽青这才瞧见他的正脸,那是个极为俊美的男人。
衣着华贵,身如修竹。
臂弯搭在扶手之上露出掌心色泽光亮的串珠,下头坠着鎏金的玉牌。他瞳仁幽深吸光,很是威严,偏生墨发半束衬的面容恹恹。
你被他盯的第一眼,绝不会认为他良善……因为太冷了!
若有似为的打量,似把人心剥透。
即便不曾严厉呵斥,也能感觉到眉宇挥之不去的戾气。
苏挽青脊背寒意再度袭来,目光忍不住追寻父亲,头那么一抬,小姑娘整张脸自然而然全落入男人眼中。
他瞧着没什么神色,眸光却是一淡,“这是你的女儿?”
苏礼之也是硬气,被压半天都不说话,唯独瞧见女儿才谨慎作答,“确是小女。”
赵谦牧微瞇了瞇眼,“那便也是纪肆的新妻咯。”
纪肆爱美,扬州也都传闻知府千金多绝色,但苏挽青这还真是一张略让他失望的脸啊!难道……长残了?
苏挽青底子好,即便遮去几分颜色,脸也还是不错的,可赵谦牧依着传言描摹,总觉着她应该出落的更出色些。
赵谦牧瞧着意兴阑珊,但只命人推着轮椅往前。
曾经不可一世的纪肆,如今奄奄一息躺在泥裏,他腿被狗咬无数下,红褐色的粘稠液体浸流,腐肉碎片被丢在不远处。
苏挽青不敢看,小步挪到苏礼之那边。
赵谦牧撑额嘴角擒笑,靴从袍下探出,毫不留情踩到纪肆伤口,足尖缓缓往下旋拧。
“赵谦牧……”纪肆疼的只剩闷哼,瞪着怨愤发红的眼,“你不过是个藩王,就不怕太妃娘娘找你问罪?”
“问罪?”赵谦牧笑了,“你似是对本王的权势认知不清,不若本王命人把太妃一并抓了,让你瞧瞧本王怕是不怕?”
纪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赵谦牧的确今时不同往日。
他咬牙心一横暂为屈服,“王爷,往日种种皆因不知您身份,是否看在我无知的份上……”
赵谦牧弯腰,不知是不是天黑下来的缘故,他眼中漆色如墨,肆意释放着戾气,浑身满是上位者的威压,“本王这裏从来没有不知者无罪。”
大家都不是小孩,做过什么就该承担什么后果。
纪肆闭眼,紧张的舔了两下唇,“王爷我知您有大抱负,纪家虽不济也是扬州首富,您今日若饶我一命,来日……啊!!”
他话没说完,一柄利刃出鞘。
除却刀柄整根没入他的胸膛,更多的鲜血潺潺流出。
执刀之人却并未作罢,他笑着握住刀柄,手带刃转刀身,毫不犹豫转了一个圈,似乎有扎碎骨头的声音,无比清晰。
“赵谦……牧,草菅人命……你不怕报应?”
“本王做上这靖南王,就是对你最大的报应。”他声音不重,却阴寒的似地狱爬出来寻仇的恶鬼。
苏挽青看到这一幕,腹中一阵翻滚,被不知何时挣脱的苏礼之覆上眼擦了泪。
……可能哭太久,眼角被擦也有些疼,她没在意。
父亲拍着她说:“怕就别看。”
苏挽青很听话,依言瘫倒在苏礼之怀中,整个牙关都在打颤。
但父亲的味道让她心安。
苏礼之忙于公务,极少和她亲近,她如今方知父亲的怀抱是带有一股清香的,随着时间越久越浓,像是什么花香……她不由的多闻了两下。
即便看不见,她也能听见外头赵谦牧讥讽的声音,“你有什么资格,和本王谈条件?”
纪肆疼的没了声音,像死鱼一样翻起白眼。
“拖下去,活剐!”赵谦牧不紧不慢擦着手,似乎活刮只是个普通字眼。
说完他回身看见了眼苏挽青。
落日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小姑娘抓着父亲的手骨节泛白,努力咬着嘴唇才没有喊出声,她怕的要命。
虽长的不如人意,性格倒还识趣。
赵谦牧抬手,使人推他过去,扫了眼护崽的苏礼之,“松手。”
苏礼之覆杂的犹豫,然被人强制扯开。
下一瞬苏挽青睫羽带水,面颊泛红,毫无预兆冲入赵谦牧眼中,柔弱的给他一种弄哭她更爽的兴奋感。
他坐在轮椅下居高临下,目光忽凝在她眼角一块。
那裏有颗泪痣,娇艷欲滴。
被泪水冲刷后折射着霞光,盈着泪楚楚看他让赵谦牧无端浑身酥麻。
他很确定她方才没有泪痣。
赵谦牧抬起她的下巴细看,整个泪痣愈发明显,娇艷的颜色恰到好处开在他心上,他来了些趣味。
苏挽青抿唇,控制住不哭。
然下一瞬,赵谦牧却说——
“本王这腿可是拜你夫君所赐,作为赔偿拿他一个夫人…不为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