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南王!”吴嬷嬷心道不好。
提起这个靖南王丫鬟们都有些慌。
“咱们快逃吧!”
吴嬷嬷眼扫过去,“慌什么?太妃娘娘尚在。”
可真不慌是假的,吴嬷嬷眉头就没舒过,苏挽青反倒莫名的松了口气,有种躲过今晚同房的劫后余生感,但想起外头局势又忍不住皱眉。
说起这个靖南王赵谦牧,苏挽青也是知道的。
他以残疾之身跻身四大藩王,坐拥平城三十万铁骑。但比权势更为人乐道的……是他早年的绯闻乐事。
赵谦牧出身靖南王府,生父赵衍起于微末,所以早年树敌颇多,九岁那年不幸与母亲被捕为人质,洛水河畔被刀架颈侧。
老靖南王放弃了他们,且亲手射杀了王妃。
战乱之中不知为何,赵谦牧竟意外存活下来。
那段艰难的日子裏,为掩盖身份,他当过乞丐,做过马奴,更因五斗米之恩被打瘸在雪地裏,后摸爬滚打一路北上,十六岁便登战场、寻生父。
之后短短四年诛杀异母兄弟十数名,架空赵衍夺得权位。
在一众藩王中,靖南王府地处偏南,无广阔平原战马粮草,相反虫蚁居多土地贫瘠,因此早年势力算不得厉害。
但赵谦牧用兵入神,不畏毒术,所到之处尸横遍野,如有不服便是生屠。
他初为靖南王时,并没一开始外战,而是休养生息,领兵清剿内寇,又以诡术收服一众善战匪寇为己用,势力迅速庞大,后来挥兵北上至今从无败绩。算起来,他今年不过才二十有四,却已是藩王之首。
人闻其名皆畏之嘆之,称个枭雄都不为过。
这些本是民间流言原也和纪家无关,但惨就惨在,谁叫赵谦牧当年是纪家马奴,他的瘸腿就是纪肆所为。
如今不必说,定是来寻仇的。
吴嬷嬷领人出去看情况。
这时伺候她的牙白才敢跑过来,焦急道:“姑娘怎么办?咱们也逃吧!”
外头杀生震天人人自危,往日谨言慎行的丫鬟仆从,这时候只知逃命。
满屋鲜红反成了讽刺。
“别、别慌。”苏挽青语调几乎颤抖,这回放下折扇。
红烛高照,光影流离,映在她一张白凈的脸上,虽才及笄却出落的非常漂亮,明明也怕却坐的端正。
官家千金,悉心教导。
素日瞧着不过外形精致,但遇事之际便和常人区别出不同。即便万分紧张,气度中也透着坚强和勇敢。
她扭头手撑着膝盖,尝试了两下没能站起来。
“……牙白。”
“姑娘怎的了?”
“没事,扶我。”她就是、就是有些慌。
牙白赶忙把她扶起来,苏挽青指着镜子,“去那儿,我的脸需先遮遮,你给我取身旧衣裳,要快!”
苏挽青强迫自己冷静,但出口的声音还免不了软乎乎的。
主仆多年牙白自然很快明白苏挽青的意思,扶她的间隙,忍不住看向那张无论多少次都惊艷的面容。
克制不住脚下一顿。
——太美了。
即便面色苍白,也如三月桃花灼灼,尤其右眼一点泪痣,娇艷欲滴,在瓷白的肌肤上仿佛随时会盛开。
苏挽青深知这种时候过于出色的长相是累赘。
她还小,没经什么事。
拿着丝锦手都是抖的,但扑面动作很快。
待牙白拿来了衣裳,她这边已自行褪了喜服,头上的珠钗也去了,比起先前的确没那么耀眼出众。
苏挽青不敢停,赶忙和牙白两个换了衣裳。
“牙白,方才我蒙着盖头瞧不见,你可还记得些路?咱们去找父亲。”
赵谦牧既来了,定是做了万全准备,这个时候外头肯定已被包围,逃跑被捉只有一个死字。她被苏礼之教的乖,对人总存有一丝善意,觉着冤有头债有主,只要不和纪肆一道,总多几分安全。
找苏礼之完全是出于幼崽寻爹娘的本性。
牙白点头,“奴婢记得。”因为苏挽青是路痴,所以牙白有记路的习惯。
主仆两人牵着手,一路狂奔。
黄昏夜幕下,她发丝乱了,从小到大这是苏挽青跑过最快的一次。
然还是身体娇柔……
呼吸急促,玉枝花娇。
没一会儿便不知绊到什么东西,狠摔在地上。
“姑娘!”牙白压着声音叫。
疼,好疼好疼。
苏挽青被扶着坐起来,膝盖磕在地上,掌心磨破了皮,从没有过的疼痛让她克制不住眼泪汪汪,差点没哭出声来。
牙白捂着她的嘴,习惯性哄:“嘘!姑娘乖还不能哭,会引来人的。”
苏挽青头发粘在脸上,听话的点了头。
她撑着爬起来,从头到尾一声没敢吭。
就在她们要继续跑的下一瞬,忽听得假山那边熟悉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的低问:“少爷这是何意?”
是吴嬷嬷!
苏挽青脚步凝滞,悠悠转身。
就见吴嬷嬷正和纪肆在拉扯,似乎在争较着什么。
临近黄昏,天色变暗。
纪肆的手中不知怎的多出一把匕首,他手握剑柄利刃出鞘。
乌云飘过,唯剩刀身寒光森森。
纪肆伸手塞给吴嬷嬷,“嬷嬷,你听我说。”
混乱之中,各处都是脚步,他们并没有发现苏挽青就在不远处。
纪肆抬头,眼神带着肃杀。
苏挽青看着他偏执的样子,有一瞬被摄魂难动。
“赵谦牧就是条记仇的狗,他不会放过我的,而且他这人睚眦必报,什么都做得出来,所以嬷嬷——我若死了。”
纪肆脑袋前所未有的清醒,“苏挽青,绝不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