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可以救人性命。
但激动过后,就是重担压力,因为她知道赵谦牧铁石心肠,并不好说服。
赵谦牧搭着她的腰,“慢慢想。”他不着急。
苏挽青“恩”了一声,继而垂眼,陷入沈思。
许久后方从记忆中寻得一点思路,“王爷,我儿时走丢过一回,把父亲急坏了,后来得救陪我的丫鬟却被打了四十大板,因此残疾。”
赵谦牧凉薄的听着,自不会为看不住主子的人心疼。
若是他在只怕要罚的更重,直接断了手脚,丢到深山裏餵狼。
世人皆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但苏挽青丢了这是事实,找回来的她幸运,可若找不回来呢?依现在的世道,苏挽青的容貌,多半落个余生凄苦。
他见过太多险恶,心早就黑透了。
然而苏挽青少经人事,内外皆干凈,也正因如此他才利用她的软善把人留下。
……他继续听着。
苏挽青轻声道:“我那时小,喜欢的丫鬟不见了自然要问,别人越躲我越问,直到奶娘无奈说那丫鬟死了,因为残疾家裏没人要,大冬天在破庙硬生生给冻死的,我听完便病了一场,从此落雪时有噩梦。”
时隔那么久,说完苏挽青还十分悲伤,那是第一次她的身上间接背负上人命,沈重的压抑。
如今再看看身后乌泱泱的一群人,她们的目光真挚而热切,渴望黑暗中能被人拉一把。
苏挽青心中怜惜,继而转身抓住他的手。
小姑娘掌心汗浸柔软,和他的粗粝坚硬不同,溜进去温温软软的。
“王爷。”她小声求:“不杀好不好?”
她知道赵谦牧喜欢她碰他、求他、依赖他。
果真男人眼中漆黑,情绪翻滚又压制,其中只落着她一人,他盯着她特别认真。
苏挽青眸光一闪,也觉自己卑鄙,利用他对自己的心思救这么多人,换做谁都会选人多的吧?苏挽青想。
“以前只是死一个丫鬟,我就病了老做噩梦,如果王爷因我斩杀这么多人的话,我以后应该都睡不着了。”
苏挽青认真说:“那样的话,我会病也会死的。”
谁知这话才落,腰身忽的一紧。
她蹙眉抬头,无辜的眼珠看他,发觉赵谦牧拢起的眉头,不知为何散去的阴翳忽然又浓重起来,好似比方才有过之而无不及,带着一点血淋淋的腥气。
……像看护幼崽与争斗的凶兽。
苏挽青心裏一沈,众目睽睽之下,忽然伸手制住他。
赵谦牧不过是听到“死”字一楞,转而娇娇软软的身子就如马车那样抱住了他腰,这一幕也叫跪着的众人纷纷惊愕呆滞,寂静无声。
他们自来嗜杀成性的王爷,不止为她放下的屠刀,竟然还被忽然强抱?
这一刻。
所有人都有一个猜测——这个姑娘。
这个娇的摔倒都要抹眼泪,但敢顶着盛怒来求情的姑娘,日后怕是靖南王府的第一人。
只是谁也不知,如今赵谦牧胸膛,那个她们敬佩,实则已经瑟瑟发抖的姑娘,究竟用了多少勇气才敢以身饲凶兽。
用安慰且近乎娇气说:“王爷我困了!”
赵谦牧嘴角稍动,低眸,眼睛定格在这个依赖他的姑娘,看了许久,终究没有把虚假的她推出去。
“苏挽青,你很会嘛!”赵谦牧说:“但没有下次了。”
即便虚情假意,他也喜欢,但哪怕喜欢依她也只有一次。
于是映着殿中明亮的烛光,方才提剑要杀人的王爷,忽然一声不哼抱着他的姑娘,就那么平静的走进光裏。
赵谦牧把她放在床上,薄唇微掀,“方才伤脚走出去,脚上疼不疼?”
“不疼了。”苏挽青乖巧坐着。
疼也不说,否则他还要疯。
“给本王看看。”
苏挽青沈默,没敢抬眼。
因为感觉到他说这话时对她的不信任,下意识把脚往裙摆缩了缩,“上了药就不疼了,没磕多重,真的。”
左右就是不想给看。
因为母亲教她,女孩子的脚是很隐私的,不能随意给谁看。
但她的想法总能被他一眼识破。
赵谦牧眼皮微掀,凉然一笑也不跟她争,就看在她受了伤,方才还抱他的份上,不和她争。
说完不待她再绞尽脑汁找别的话头,就催促:“不疼就睡觉。”不是困了?
其实苏挽青不困,她马车上睡过,但总怕他嘴裏说别的似是而非的话,又担忧他再说看她脚,赶忙翻身滚到被子裏。
“王爷不走吗?”
“睡你的。”
苏挽青被褥把自己盖的严实,犹豫了许久才大着胆子说:“王爷这样不好……我是成过亲,现在勉强算丧夫的新寡妇,您与我走太近有损王爷形象。”
她一本正经驱逐,熟不知自己的可笑。
赵谦牧靠在轮椅上,下颌微抬,眼眸深沈,意味深长:“有件事本王忘了和你说。”
“恩?”苏挽青好奇。
“纪肆死前,留有和离书一封,故而你算不上寡妇。”
男人轻飘飘的语气,却又每个字眼都带着玩味儿,摆明不是忘了是刻意看她笑话,真是有病,怎么老欺负人呢?
苏挽青不说话了,抿唇好不幽怨。
因他赖着不走,苏挽青无法,反正他但凡做个人,总不能强迫生病的她,苏挽青这样劝慰自己。
之后就装作睡着看不见的样子,这样逃避他。
夜色无声,锦被温暖。
慢慢的苏挽青呼吸渐平顺下来。
赵谦牧撑着轮椅挪动起来,几番轻巧声中坐到了床尾,掀开被子握住她一只脚,伤的如何他今晚一定要知道。
然而十分不巧,他碰的是好足。
满室烛火通明,风吹床帏轻晃。
男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褪去了她的白袜,转眼间系铃的纤足入手,弧度小巧触感温润,嫩生生的脚趾蜷缩,全然偎在他手,因为小臂微动带响铃铛铃铃。
本是看伤的男人,就此呼吸沈重。
记忆中的山间流水,那份纠缠多年的春梦,这一刻忽而破土重出。
——是她吗?
烛光倾洒下来,他的眼尾由淡转红,灼热的目光寸寸游弋。
无声的安静之中,女孩轻闭的睫羽微掀,慢慢撩开一条缝……
然后绰绰光影中,瞧见那个男人。
他眼中的红色,从未有一刻这般浓郁,其中的迷恋是诡异的、占有的、病变的,似如热火将她肆意侵袭。
男人低头,呼吸渐近。
足尖一蜷,满室生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