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尚虽然拒绝了白波军提出的合作方案,可从实力的角度出发,他目前也确实没有强攻安邑的把握。
倒也不是说一定就拿不下来,他与帐下诸将推演过,冀州军的实际战力摆在那儿,真要是不计代价地倾力攻城,破城至少有七成把握。
可无论是淳于琼、文丑,还是他本人,谁都不愿意将带来的两万兵马尽数填进去。
这两万冀州军,乃是其父袁绍为他此番勤王专门调拨的精锐,仅次于担任中军亲卫的大戟士,不是经年累月在战阵上摸爬滚打的老卒,便是兵源百里挑一再加上严格训练的劲卒,绝非可以随意浪掷的民夫壮丁。
可以说袁绍为了他这个小儿子,算是将自己纵横河北的家底儿都掏出来了。
而且即便不谈这些,袁尚也很清楚士卒不是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还有一茬儿。一旦在攻城期间折损过大,就算他最后能打下安邑、“迎回”天子,到洛阳之后也未必还能镇得住场子。
满朝公卿各怀心思,四方诸侯虎视眈眈,哪有省油的灯?
还是那句话,真要是局面失控,闹到了让袁绍不得不亲自下场的地步,后果是袁尚承担不起的……
到时候冀州可能不会输,但他却跟输了没什么两样。
何况如今安邑城中缺粮乃是明摆着的事儿,白波军的将校士卒再加上公卿百官和天子宫眷,这人吃马嚼的消耗可不是一般的大。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城中能靠吃人度日,也总有吃完的一天。
既然如此,那就耗着呗……
袁尚还就不信了,真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韩暹、胡才、杨奉这帮人还能如铁板一块。
等到他们内部先乱起来,再趁机分化瓦解,自然事半功倍。
他唯一的顾虑就是像这样耗下去,便相当于默认了自己无法独立完成“迎奉天子”之事,南路的“勤王”大军自然会顺势掺和进来。
那可是“四州联军”,不单兖州的曹孟德亲至,还有荆州的蒯越、扬州的是仪,以及徐州那个张昀派来的人……迎奉天子的“功劳”直接就被稀释了大半。
但怎么说呢……
袁尚自认为此番用兵并无大错,且白波军能这么一致对外,确实出乎了战前所有人的意料。
因此即便如今各路诸侯都要跑来分一杯羹,也着实怨不得他。
当然,他倒也不怎么在意那点儿“虚名”,更没有把其他三州那仨瓜俩枣的“联军”放在眼里。
在袁尚看来,就算把口号喊得震天响,到最后也还是要靠实力说话,因此真正需要重视的其实只有兖州的曹操而已。
起初他一门心思要独揽大功,故而对曹操多有提防,生怕被抢了风头;可如今情势比人强,该合作的时候,也只能放下身段。
转变思想后,袁尚觉得那曹孟德倒也算不得外人,不但是父亲少年时的知己好友,在雒阳期间便相交甚密,更是父亲一手扶持起来的盟友。
其人从东郡太守到入主兖州,再到前两年吕布偷袭兖州,几近灭顶之灾,都是靠着自家在背后撑腰,才能有今日的局面。
论起情分,可比张稚叔那等人物要亲近多了。
即便他参与进来了,难道还真能跟自己抢天子不成?
袁尚自然是不知道,如今袁绍和曹操的关系已经变得有些微妙了,甚至还对自己将曹操和张杨相提并论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张杨是怎么死的,他心里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这场以冀、兖二州为主,徐、荆、扬三州皆有参与的河东之战,在受关注的程度上,其实丝毫不逊于七年前的讨董之役。
而河内太守张杨在河东战死的消息,经过了近一个月的传播,不说是人尽皆知吧,但该知道的人也都知道的差不多了。
对于袁氏“喉舌”对此事的百般粉饰,不同的人心中都各有一番计较。
就比如在许县坐镇的荀彧、随曹操一同赶赴河东的郭嘉和蒯越,以及在敖仓挂机的张昀,都不约而同地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邺城。
尤其是张昀,他知道后的第一反应就是:
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儿?
肯定就是袁绍干的嘛……
先不说历史上这种事儿本来就屡见不鲜,单看事后谁得利就能猜个七七八八了。
更何况袁神的行事风格,本来就是更偏爱一些阴谋诡计。
当年撺掇何进召董卓进京,开启天下大乱;
关东起兵讨董,顺便送走堂哥一大家子;
联络公孙瓒一起演戏,唬得韩馥将冀州拱手相让;
再到后来指使张邈杀韩馥,又撺掇曹操杀张邈,给吕布摆鸿门宴,未来还要给鞠义下套……这种借刀杀人、釜底抽薪的伎俩,他用得实在是太多了。
此番让张杨稀里糊涂地死在河东,八成也是他为了实控河内,才让袁尚他们干的。
再怎么说张杨也是边军出身,作为统兵将领哪有那么容易死在战场上?
更别说还是被“城头流矢”射死的,这不是糊弄傻子吗?
难不成他身为一郡太守,还要亲自跑到城墙底下去督战?
鬼知道那一箭是从哪射过去的,说不定就是文丑亲自放的冷箭。
再加上张杨刚死,冀州那边就派郭援来暂领河内太守……这是连装都不带装的了。
说起这位郭援,张昀多少也知道点儿。
此人乃是钟繇的外甥,不过年纪倒与钟繇相差不大,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他要到数年之后才会被掌权的袁尚任命为河东太守,如今倒是提前在袁绍手底下混出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