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停下来,还不及看清抱住自己的是谁,便听到“咵嚓”一声炸响,一道灼烈的电光猛地劈下,将三丈开外、他方才还在触摸的那块巨石的顶部,劈了个大坑出来!大块的碎石纷乱落下,一直滚落至他们脚边。
宋昭一阵后怕。方才若不被撞开,那道闪电便很有可能劈中他。即便未被劈中,散落的碎石也会令他受伤。
彼时,旁边突然传来一个陌生又年轻的男人声音:
“咦——?是个女的?”
紧接着便是苏余恩尖利地怒吼声:“你还不放开!”
宋昭应声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伤痕累累、形容狼狈的高大男子,正趴在地上,俯视着揽在身下的苏余恩。
苏余恩也不知是羞是气,俏脸通红,奋力要推开男人,那男人却是纹丝未动。
宋昭再往稍远处望望,徐茋亦被一个衣不蔽体的男人救下。只是那人在看清徐茋的脸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了起来,还往后退了好几步。
褚赫与小齐,也都有人照应,安然无恙。甚至小齐已与救他之人笑嘻嘻地抱在了一起。
头顶上,一个颇为浑厚的男声响起:“阁下……该不会是明远堂的宋少堂主罢……?”
宋昭转头一瞧,见救自己的,是个满脸络腮胡须的彪形大汉。虽面容变得沧桑,他仍是一眼认出,这正是此前到京城商谈婚事的风雷堡雷营营主——胡进章。
宋昭忙得坐直身子,喜道:“原是胡营主,可找到你了!”随即又看向正一把将苏余恩从地上拉起来的男子,道:“这位,该不会就是……”
男人转过头来,笑道:“不错,我是白音。”
此番打了照面,宋昭才瞧清,这位风雷堡堡主猿臂蜂腰、额宽鼻高,一头长发披散,臟污凌乱,只在两侧额角各有一绺细辫,在后脑勺束住。下巴上虽满是胡茬,两腮也瘦得有些凹陷,但仍遮不住白皙的皮肤及姣好的面容。尤其他那浓眉之下的一双桃花眼,竟如女子般顾盼生辉。
怪道薄谷说,白音的脸像女人。这般美貌,确然与他的男子气概有些不搭。
白音指了指苏余恩胸前的青玉司南佩,道:“这是我的。”又指了指仍怒瞪着他的苏余恩的脸,问道:“这就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儿?秀荣山庄的苏大小姐?”
在见到宋昭点头肯定后,他又上下打量了苏余恩几眼,笑道:“长得蛮讨喜嘛……为何传言她是母老虎?”
此时的苏余恩,在经历了鞮汗山口一路的艰险之后,已像个小乞丐一般,但灰头土脸之下仍是杏眼桃腮,青春动人。
“你才是母老虎!”苏余恩却是柳眉倒竖,指着白音的鼻子大骂道。随即又冷笑一声,道:“不对,你不是老虎,定亲时连面都不敢露,你就是个阴沟裏的老鼠!”
说罢,双臂一振,化柔掌使出,朝着白音的面门拍去!
化柔掌虽需内外兼修,但无内力状况下仍能发挥五分效果。苏余恩这一出招虽伤害不大,但也是存心给白音一个下马威。
白音却是反应极快,突地一个蛇形走位,倏忽间便移至苏余恩身侧,随后低喝一声,右手成拳,猛地挥出,直捣苏余恩左胁!
宋昭一眼就看出,这是风雷堡独门拳法“昂拳”。此拳修炼不需内力,以刚猛着称,无甚花哨,招式直接又狠辣,比之武林各派之间的争斗,更适用于战场上的肉搏。
白音这一拳瞧着便至大成,带着强劲罡风。苏余恩不敢硬接,一个鹞子翻身,灵巧避开,同时身子下潜,双掌直取白音膝盖。
白音一个冲天一字马,堪堪避过,半空中身形一旋,一个侧后踢使出,眼瞧着便要踢到苏余恩的脑门。哪知苏余恩反应也不慢,一个后下腰,空翻避过这一击。爬起时本欲再动作,突觉一阵劲风直冲面门,一只硕大的拳头猛地停在自己眼前寸尺处!
眼见苏余恩面露惊愕,僵在原地,白音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我若是老鼠,那你岂不马上要变成母老鼠了?还是老虎好,‘雌雄双虎,叱咤风云’,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
他的大笑似乎牵动了身上的伤处,引起一阵呛咳。
他言语无状,惹得苏余恩怒不可遏,虽知自己打不过他,但仍是忍不住,瞅准了时机,欲再动手,却被赶来的徐茋一把扯住了。
“算了,别伤了自己。”徐茋劝道。
“喔呦!”
白音看到徐茋的脸,却是惊得向后一跳,随后又凑上前来,仔细端详了端详,感嘆道:“你这张脸……很伟大啊……以后若西戎人来了,你就往前一站,直接吓死一大片!”
宋昭突然想起自家堂中一个口无遮拦、最爱惹是生非的七岁小侄子,觉得白音同他很像,都让人忍不住想给上个大嘴巴子。
徐茋习惯了别人对她脸的嘲讽议论,倒不至于生气,但没想到白音竟是如此的不着四六,无奈道:“人都道白堡主性情不羁,今日看来……传言还是太过保守了……”
白音却是撇嘴道:“你倒也不必说这文绉绉的话,不过是变着法儿的骂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