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峦略一怔,旋即明白,嘆道:“原来牟先生早知我的身份,是我轻忽了。”
男子又是一笑,未置可否,转而看向其他几人,问道:“却不知这几位贵客是……?”
宋昭自是上前,自报家门,顺带介绍了苏余恩。提及徐茋时,只说她是自己的朋友,未再多话。
男子听了宋昭介绍,面上露出了然之色,低头看了眼薄谷,笑嘆道:“薄谷呀薄谷,你当真是好机缘!”
随即整整衣袖,对着宋昭几人一拱手,道:“在下牟羽,不过一落魄之人,忝居风雷堡中,帮衬堡主治管堡中事务。因不良于行,无法下榻见礼,还望诸位贵客海涵。”
宋昭下意识地看了看他裘被下的双腿,又瞄到了角落暗处的一只木轮椅,自然明了。他抱拳道:“是我等冒昧,本该堂堂正正拜访,因时局所迫,不得不偏门来访,唐突了。”
两人这般客客气气地你来我往,听得薄谷甚是不耐烦,插嘴道:“牟先生,堡主咋个会去鞮汗山口?你又咋个闭门不出?究竟咋回事?急死咱了!”
牟羽未答他话,先是对其他人道:“请几位外间稍坐,在下稍整衣衫,再与几位详说。”又吩咐薄谷道:“你将小齐叫来伺候。他先前听了我吩咐,一直待在厢房。”
薄谷点头,又似想起什么来,道:“小藉那小子先前送咱一封信,叫咱去接新娘子,牟先生你知道不?他小子人呢?”
牟羽嘆气,道:“先莫问,去叫小齐来。”
宋昭徐茋苏余恩柔峦与褚赫五人坐在外间,很快一位长相机灵的少年便跟着薄谷进来了。许是已从薄谷那裏得了消息,他见了五人也不惊讶,向几人恭敬见了礼,细心布了茶,这才转到裏屋,拉上纱帘,伺候自家主子去了。薄谷自跟宋、徐几人坐在一处等着。
很快,那少年便推着坐在轮椅上的牟羽出来了。牟羽此时已将头发尽皆束起,身上换了件暗青广袖长袍,外面还裹着件十分厚实的披风,腿上则继续盖着裘毯。裘毯底下空荡荡地,没有鞋脚露出。
少年推着牟羽来到几人旁边,为自家主子也端了一杯茶过来,随即退出了屋外。
牟羽客套道:“冬日无新茶,这是往年的湄潭翠芽,各位将就将就。”
“先生客气了。”宋昭道:“听闻风雷堡出事、先生闭门不出,薄谷营主极为忧心,我等亦十分关切,是以赶了过来。但瞧先生现下之状,似乎一切平安……?”
牟羽笑道:“劳各位挂心了。虽然都护府、宁寇军及居延郡府将此处围了个水洩不通,但好歹离约定之期还有时日,他们还不至于食言。在下及堡中各位,尚算安全。”
薄谷疑惑道:“那你为啥子不见人?搞得紧张兮兮地,咱还以为你被幽禁起来了呢……”
牟羽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几口,这才道:“若不如此,又怎会让你引了几位贵客前来呢……?”
“原来,先生是项庄之意不在剑……”宋昭道。
“少堂主此言差矣,在下虽意在沛公,却并非是对沛公有敌意的项庄。”牟羽赶紧表明。
“只怕,先生并非项庄,我们也未必是沛公。”
苏余恩突然插话。
“哦?”牟羽一挑眉,看向苏余恩,问道:“苏小姐何出此言?”
“我们方才进来时,先生并未回头,便吟出了那两句迎客诗,想来确然是在等人。可是,在看到我们几人后,先生明显很是意外,证明你等的,并不是我们。”
她这一番话出来,满座皆惊。
薄谷惊的是,自己竟未发觉牟羽见到自己前后的情绪变化。而其余人中,诸如宋昭徐茋之流,虽然早已察觉牟羽的异样,却未想到,苏余恩这个刁蛮任性的姑娘,竟也有如此心思细密的时候。
牟羽都忍不住笑道:“苏小姐与传闻中的,似乎大有不同……”
苏余恩不傻,知道自己在外的名声向来不好,却只冷笑一声,依旧继续刚才的话题:“却不知,牟先生原先要等的,是何方神圣呢?”
“这个嘛……”牟羽双手交叉抱于腹前,两个拇指打着旋儿。“各位一到,想必他便知晓了,不会再出现,不提也罢。”
他这般语焉不详,倒是勾起在座几人的好奇心,但再追问便十分无礼了。
宋昭却是想起先前与杨维翰的谈话,心裏已有数了。
“我还有一问。”苏余恩却又发话。
“小姐请问。”牟羽饶有兴致地应道。
“先生虽在初见时有些讶异,但在听到宋少堂主的介绍后,却是理所当然的模样。难道你不好奇,我们是怎么与薄谷营主相识、又是为何结伴前来么?”
宋昭看了眼坐在苏余恩身旁的徐茋,发现后者正几不可查地露出个浅笑。
牟羽眸中闪出精光。他瞥了苏余恩一眼,也不隐瞒,道:“盖因在下早就知晓,薄谷与众位在一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