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那个铜镜。”一旁的徐茋却突然出声。
宋昭自那堆搜出的物事中,找出那枚精致的小铜镜,对着冯五又问道:“这个,也是谢福安给你的?”
冯五点头,道:“是,谢公子只是暂借我用来传信,再三叮嘱不得弄臟弄坏它。是以小的每次传信完,都要细细将它擦凈了用布包起来。”
“等等……”徐茋再次喘息着发话:“你与那谢公子,约定了何时交接讯息?”
冯五道:“午时二刻,营队起床做饭之前。因谢公子常唤小的为他做些杂活,别人见我们常碰面,倒也不觉得什么……”
宋昭紧忙瞧了瞧一旁竖起的苇桿的日影,离午时二刻剩余不到一刻钟了,不由怒道:“你怎得不早说?!”
冯五一阵委屈:“小的冤枉啊……您方才……发了那么大的火,小的哪裏敢多嘴……”
徐茋赶紧插话道:“碰面时你们会说什么,做什么?先说清楚!”
冯五忙得道:“谢公子只会拿去记下的讯息,并告知小的下次传信的时辰是否有变,向来不需要小的说什么、做什么……”
“那好,”宋昭与徐茋交换了个眼神,迅速决定道:“你赶紧回去,照原计划与谢公子碰面——不得向他透露遇到我们的事情,要装作一切如常,没问题罢?”
冯五犹疑着点了点头。
宋昭冷声道:“我会派人暗中盯着你,若发现有异常,你的命别想要了!”
冯五脖子一缩,拼命地点着头,道:“小的遵命!”
徐茋看看一旁一直瑟缩着的小细子,又问道:“你方才说,你偷偷唤了你侄儿来帮忙,那谢公子并不知情。但你们叔侄的关系,他总该知晓罢?你们平日裏是一起管马的么?”
冯五道:“送亲队刚出发之时,的确是一起的。但因小细子身子弱,路上经常生病,一直不大好,大夫便将他送去了山庄女仆那边,随着女人们做些轻快的活计,不必跟着小的受苦了。谢公子并不晓得他。”
“咳咳……”徐茋略挪了挪身子,让自己舒服点,道:“既如此,恰好我受了伤,缺个照顾的人,你这侄儿……便跟着我罢……”
冯五一楞,转头看了一眼小细子。后者呜咽了一声,身子一晃,差点便晕倒在地。冯五却是大气也不敢出,只能默认。
宋昭哪裏不明白,徐茋这是要以小细子来要挟冯五,逼他听命。只是……
“平白带回去个半大小子,苏余恩那边,该怎么说?”
“这好办。”徐茋一笑,结果扯着伤处,一阵龇牙咧嘴。“我只同她讲,这孩子乱丢东西害我摔断了肋骨,我将他要来服侍我。加上他生得秀气,将他扮成女孩儿更好——先前跟着马队走南闯北,我的易容术可是使得得心应手呢……”
说到她的伤,宋昭又是一阵内疚,道:“稍后我将伤药送去给你。”
说罢他给那瘦小的孩子解绑,双手灌内力在其手腕处揉了片刻,揉去被绳子缚出的淤痕,示意其小心将徐茋搀起,叮嘱了几句,便让他们先走了。
那小细子望着自家叔叔,一步三回头,最终也没等来冯五的一个回应,只能认命般地、艰难地搀着徐茋走出了苇丛。
宋昭转身,同样为冯五解绑、化去淤痕,道:“如方才所说,一切如常,有人会暗中盯着你,莫要想着轻举妄动!”
冯五喏喏应了,将地上搜出的物事收拢好,也匆匆离开了苇丛。
宋昭远远地缀着他,眼瞧着他朝着最北头的一座庐帐走去,而那处似乎正是谢福安所居的庐帐,心中不免又是一阵烦闷。他撮嘴发出一声轻哨声,招来一名“角鸮”弟子,指着冯五的背影,道:
“跟着他,看看究竟都做了什么,不要暴露行踪。”
那弟子点头应了。
宋昭略一犹疑,又道:“趁你谢福安师兄不註意,搜搜他的庐帐,瞧瞧有什么异样,随后来报我。”
弟子又一应声,见宋昭再无其他吩咐,便一揖,转身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