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肝儿一颤,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离得宋昭远了几步。
宋昭却未理会她,只冷冷地看着冯五,道:“你说了,给你钱财的人待怎样对你,我不知晓。但若你不说,在我这裏,你的命是保不住的,且会死得很难看。怎么选,你自己想。”
那冯五本也不是个有骨气的人,方才那般推脱,也不过是想将自己所知当个筹码,与宋昭贸易一番得些好处。哪知这位明远堂的少堂主平日裏看着温和,狠起来却似个阎王般。他那裏还敢搪塞?立时便和盘托出:
“是,是谢公子,他让我来这儿,用这面镜子借阳光与东南方通信的……”
“谢公子?”宋昭眼睛一瞇,问道:“哪个谢公子?”
冯五抬眼看向他:“就是您堂裏那位谢福安,谢公子啊……”
一时无人搭腔。
宋昭缓缓弯下腰,从那钱袋子中又拈起一枚铜钱,放在手中把玩着。
“什么时候,我们明远堂,也是你们可以随意攀扯的了?还不说实话!”作势扬手便要将那铜钱击出!
那冯五是受过铜钱一击的苦头的,再加宋昭这一喝,立时便要趴地嗑头,奈何手被反绑,一个不稳,差点栽倒在地,嘴上却是不敢停,一咕噜全说了:
“小的……小的说的就是实话啊!小的本就是末队的马奴,自入了沙漠之后,不论是山庄,还是明远堂的人都被打散了重新编队。小的那时便被分到谢福……谢公子的队中管马。队中人哪有不识队长的?自然,谢公子是不屑认识小的这类下等奴仆的。只是五六日前,他突然找上了小的,要小的每日午间休息时在僻静处向东南方用铜镜传信,且每隔两日便会打赏小的一袋子铜钱。小的见他出手大方,又是队长,也没多想,便答应了下来……那笔、纸、镜子,都是谢公子借与我的……平常传信之时,众人都在休息,谢公子一直亲自陪着小的传信。可今日不同,连行了一夜,天亮了才扎营。谢公子指我来这片河滩传信,却并未与我同来。我怕疲累之下出了什么差池,便唤了小细子过来帮忙……先前谢公子是不允我同任何人讲这事的,今日我也是存了些侥幸的心思,把小细子找了来,却不知,正好与少堂主碰上……也不知小的做这些,究竟是犯了什么事……”
他这最后一句话,纯属是耍无赖了。已经吃过苦头,却还是这般碎嘴赖皮,徐茋听了,都忍不住想啐他一口。
然而一旁的宋昭,却是迟迟未有动静。转头一瞧,却见他脸色铁青,眼圈发红,正恶狠狠地瞪着伏地的冯五的后脑勺,那枚捏在手中的铜钱早已变形,似乎在宋昭心中,这不是枚铜钱,而是冯五的那颗脑袋。
徐茋暗道一声不妙,急急上前几步,攥住了他的胳膊,低声道:“莫冲动!”
宋昭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一抽,露出个要笑不笑的古怪模样,咬着牙,缓缓道:“这个贱奴,信口开河,污蔑我师弟,还摆出这般恬不知耻地姿态来,不可忍!”
说罢甩脱徐茋的手,一掌灌满气劲,直朝冯五面门拍去!
那冯五抬头瞧见,已然吓得呆了,哪裏还有气力躲避?眼瞧着那一掌就要拍到,说时迟那时快,徐茋一个箭步挡在头前,双臂交迭,左手短剑横前,那霜色剑身朝着日光一个反射,正映到了宋昭眼上!
宋昭双眼被日光一刺,顿时疼得紧闭,掌上气劲也登时弱了三分。又兼早已瞥见徐茋挡在身前,怕伤了她,收招却是已来不及,只得朝旁一偏。然而即便如此,触手所及,仍是人身,之后便是徐茋的一声痛哼。
宋昭忙地睁眼,却见徐茋已倒在冯五身前,右手艰难地扶着左肋,面色如蜡,气息又浅又乱。
方才他出手是用了七八分的气力,若冯五受了,不死也要残了。虽然被徐茋一搅和,消了几分力,但仍足以将一个毫无武功根基的人重伤。徐茋这情状,显然是左边肋骨断了,说不准还受了内伤。
宋昭又气又急,忙忙冲到她跟前,一手试探伤处,又去摸她腕脉,却不由得大惊失色。
徐茋少时体弱,但再见时却能以两招制住苏余恩,宋昭自然而然地以为她有了机缘,身骨不覆往日。但方才探其脉,徐茋丹田空空,竟是毫无内力,与少时并无二致!而自己那一掌,更是伤了她的臟腑!
宋昭满心疑惑,可目下又顾不得细问,只一边向她输送内力缓住伤情,一边忍不住责怪道:“你跑出来替那贱奴挡什么?!”
徐茋咬牙粗喘了几口气,生生将涌上来的血沫硬咽了下去,这才哑着嗓子道:“你对冯五下此狠手,是当真觉得他信口开河,还是你恼羞成怒欲灭他口?”
宋昭楞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