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眼见着徐茋离开,宋昭却是长嘆口气,揉着额角,沈思起来。
一瓯新沏的热茶出现在了他的手肘边。
宋昭抬眼,望着身旁的褚赫,笑了笑,端起茶瓯,略吹了吹,啜了一口,问道:“徐茋的话,你怎么看?”
“我信。”褚赫的回答倒是言简意赅、斩钉截铁。
宋昭挑眉,“哦?你竟如此坚信不疑?”
褚赫低头,似是做错了事一般,但回话的腔调中隐隐约约透着一丝笑意:“我只是信少主罢了。少主信徐姑娘,我自然也信她。”
宋昭面上露出个松快欣慰的笑容,突然又显出几分忐忑,犹疑着问道:“你说,我先前怀疑她,她当真不会在意?”
褚赫一楞,想了想,道:“应当不会……”
“当是不会吧?”宋昭又确认了一遍,却不等褚赫回答,自顾自道:“依她先前的脾性,若当真生气,定是一言不发、扭头便走;如今既肯为自己辩白,又有心情嘲讽我,当是没有生气的……”
兀自确信般地点了点头,便不再拘泥于此问题,心思回到正事上,面色不免又是一沈,道:“若徐茋所言不虚,那么现下便很是麻烦:队中有内奸,队外有外应。昨夜狼袭之后,他们的下一步动作是什么?无法预料……是以,要尽快找出他们,以免后患……”
说着低眉沈思了一会儿,又道:“我先前吩咐脚程快的师弟先行去一趟居延,目下应当还没走,你去拦下他,问一问,陆郎官是否有让他帮忙捎信或物事去居延。若有,你便拿来,对师弟只道:陆郎官在我这裏,托我转告,他落了寄给家裏的东西,需得重新准备——悄悄的,仔细别被人盯梢。”见褚赫点头,又说:“还有,让杨维翰过来罢。”
听到这,褚赫一楞,却没说什么,默默领命出去了。
不多时,他便回转,身后跟着个瘦高青年,样貌普通,却一脸喜相,双眼笑瞇瞇的,只是细看之下,笑眼中却暗暗闪着精光。
那青年见了宋昭,便是一个吊儿郎当地见礼,随即一脸可怜相地道:“大半年了,师兄终于记起送亲队裏还有我这个师弟!”说罢便张开双臂扑向宋昭。
宋昭屁股都没抬,一个侧身,便闪开了青年的熊抱,惹来对方一阵抱怨。
宋昭有些无奈地道:“维翰,你都是‘角鸮’的主事了,怎的还这般没正经?我看你是昨天伤得轻了。”
青年就是杨维翰,右小腿上正绑着纱布,是昨夜与沙漠狼搏斗时被狼嘴所伤,如今涂了伤药,已无大碍了。
而宋昭方才口中的“角鸮”,却非那暗夜中出没的猛禽,乃是明远堂私立的一个暗探组织。用此名字,倒是借那鸟儿的习性暗喻这组织的特异:暗影处行动,诡秘、疾速、凶狠……“角鸮”中人明面上与寻常弟子无异,私下裏却直接受宋昭与褚赫的命令,完成朝廷暗中指派的一些上不得臺面的任务。这些弟子入“角鸮”之时,皆是经受了极长时间与极为艰难地考验,是以十分地忠诚可靠。
杨维翰二十出头的年纪便能当上“角鸮”主事,其人自然要比表面看上去的厉害得多。
他一个耸肩,终是收起了嬉皮笑脸,一双笑眼更是显出几分阴寒,问道:“来活了?”
宋昭没有接话,反是转头看向一旁的褚赫。
褚赫也不多话,自怀中掏出一狭长木匣,递与宋昭,道:“如少主所料,陆郎官果真让师弟捎带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