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最后头的褚赫突然发出一声痛哼,叫道:“垫子陷进去,取不出来了!”
前面几人回头一瞧,只见褚赫后头的几个垫子已然被吸进了沼泽之中,而他本人,左半边胳膊也已触到了泥沼,慢慢下陷下去!
好在几人先前在做垫子时,顺带也制了几捆绳索。说时迟那时快,宋昭已将绳索一头缠在胳膊上,一头奋力甩给褚赫,叫道:“缠在腰上!”
褚赫依言而行。
前方已没有垫子加持,但离沼泽边缘已不远。宋昭一个咬牙,拽着绳索便滚了过去。待到安全地方时,身上衣服已裹满了红褐色的泥浆,裸露在外的脸皮、双手,也都烫起了燎泡。
后面紧跟的苏余恩徐茋和小齐三人,也是类似的状况。
褚赫情况要严重些,毕竟他身子与沼泽接触的多些久些,除却裸露在外的皮肤,衣服内的身体也有烫伤。手腕处因多次蹭到沼泽,皮肤已发黑变硬,明眼瞧着便是已经烫熟了。
几人劫后余生,瘫倒在地上,顾不得身上烫伤的疼痛,气喘吁吁,说不出话来。
良久之后,小齐勉力爬了起来,自怀中掏出一大把那鬼柳的果实穗子,剥开外面如元宝一样的软外壳,抠出种子,双手用力一压,那种子便被挤出油一般的汁液来。
小齐将那汁液慢慢涂在褚赫的伤处,道:“这鬼柳种子中含油,涂在烫伤处,可减轻些痛楚,伤也会好得快些。”
其余几人闻言,皆照着小齐的做法,将鬼柳种子汁液互相涂在伤处。果然,涂抹之处的烧灼痛感减轻了不少。
徐茋忍不住笑道:“这鬼柳,可浑身是宝啊!”
苏余恩心有余悸地看了看那沼泽和大湖,道:“即便有鬼柳,要安然穿越这裏也甚是艰难。难以想象,那些西戎军队是怎么过去的……?”
无人能替她解答这个问题。
几人想着寻找白音的重任,稍作休整后,又再次启程。
前方只有一条通路,未再出现岔口。头顶自那沼泽地上方的大洞后,一直留有一丝裂缝,越往前走,裂缝越宽,直至最后,通路头顶大开。眼前的路已是一片坦途,风也不如初进来时那般狂暴。几人知道,他们已穿过了鞮汗山口。
如此又前行了数个时辰,几人再次体力不支,寻了个背风处,歇了一晚。
次日早晨,几人再次启程,就这样日行夜歇地走了好几日。
眼前除却灰黄色的荒漠,几乎再看不到其他景致,似乎又回到了他们送亲队初入大漠时的情状。
无聊、疲倦与寒冷令五人的气力消失地很快,宋昭都忍不住暗想,自己宁愿回到那个满是未知恐怖的山洞中,也不想再如此无望地走下去了……
饮水与食物所剩无几,若再找不到白音,他们便要死在这片荒漠之中。
“你们说……白音会不会已被埋在这些沙子之中了……?还是说,早在山洞裏,那些骸骨中,有一具便是他呢……?我们会不会马上,也要没命了……”苏余恩瞪着无神的双眼,翕动着干裂的双唇喃喃着,不知是说给别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小齐反驳道:“堡主吉人天相,一定不会出事的……我们……我们也是……”
他的声音虚浮飘渺,被荒漠中的风一吹,就散了。
无人再接话,只麻木地默默前行着。
前方是个小沙丘,领头的宋昭率先攀上去后,楞住了。
“这……这是……”
目之所及,突然出现成千上万座形状极为怪异的巨大岩石,矗立在这广阔无垠的荒漠之中。它们或如古堡、或如船舰,星罗棋布。劲风掠过其间,回声锵金鸣玉,如上古神祇的宏音,令人闻之心神俱震,几欲失智。怪石之上,天空乌云如海涛般翻涌咆哮,似有怪物隐藏其间,欲破云而出!
几人看得呆了,不由自主地走近前去,忍不住抚摸着那些怪石上嶙峋的痕迹,是北地之风镌刻在这上面的史诗。
天空中轰鸣声一阵响过一阵,宋昭心中闪过一丝异样,抬头望天。
就在此时,天空突地裂开一道大口,宋昭眼前一花,耳边突然传来声嘶力竭地呼喊:
“离远点,快趴下!”
不及他反应,一股大力突地将他冲撞出去,随即,他发觉自己被抱住,连翻了几个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