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秀尘的父亲,原还算是个有些田产的富户,因为早逝,家产被亲戚夺走,他家才变得落魄。而他母亲一族也只是寻常人家,无甚可提的。但再往上追溯两辈,到袁秀尘的外曾祖母,那就了不得了。其外曾祖母姓陈,是前朝监察御史陈运和的亲姨母。”
宋昭楞了。
陈运和是三朝元老,岁至耄耋才衣锦还乡,威望及声誉极高。袁秀尘的外曾祖母是其姨母,便说明,他们都是出自同一家族——洪州陈氏,中原八大世家之一。
洪州陈氏可是出过两任宰相、一位皇后、六位贵妃的世家大族,历代有品阶的官员更是数不胜数。如今安居后宫养老的陈太妃,便是出自此家族。
近年来因圣上刻意压制,中原八大家族皆有势颓之势。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世家大族的地位仍是不可轻易撼动。比如当今陈氏族长陈泽先,身无官职,但他的话,在氏族文官阶层中还是很有分量的。
“可是,到了袁秀尘这一代,与陈家已几无血缘关系了,他们当真会有关联么……?”宋昭质疑道。
牟羽将双手往袖子裏一揣,慢吞吞地说:“涉及朝堂,一切都不好说。但要说袁门主仅凭一己之力便创剑法、创门派,在下是不信的……”
宋昭又看了徐茋一眼,见她正埋头深思。
徐茋曾提醒过他,御金门的背后势力极可能与朝堂有关,牟羽的话似乎印证了这一点。先前他令杨维翰私下送信给父亲,信中也提到让父亲查查御金门的底细。若父亲那边亦查到同样的讯息,那便可确认这陈家便是幕后主使了。
圣上初登皇位之时,便改革选官制度,以科考择才选优,逐渐代替过去世家大族承袭官爵的做法,确然是惹恼了各大氏族。若陈家当真是这一系列阴谋的始作俑者,那么,他们的目的,就很可能是报覆圣上,乃至重夺朝局的掌控权。而要达成这一阴谋,依目下陈家的权势,是不足够的,朝中,定然还有重要人物辅助!照此推算,不论是远在西北的宋昭苏余恩等人,还是身居朝廷中心的圣上,都是强敌环伺了!
除此之外,这帮人的一系列做法,引得西北大乱,后续西戎极有可能趁虚而入,战事再起、民不聊生、国家艰难。此举无疑是饮鸩止渴、舍本逐末。这些腐朽氏族的自私与短视,实在是令人厌恶!
牟羽似乎与宋昭想到了一起,说道:“先前,樊都护招堡主前去,提到西戎发兵之事,也不知是真是假。如今堡主突然失踪,居延郡府、都护府与宁寇军的心思,全都放在了风雷堡这裏。若西戎当真趁此机会出兵,后果不堪设想。”
宋昭问:“樊都护要求贵堡给出解释,期限具体是何时?”
“明日傍晚。原本郡府府兵与宁寇军都安排了人去鞮汗山搜寻堡主下落,但至今未有好消息传来。想来也是,那鞮汗山口恐怖如斯,短短五日又怎可能将人找到?樊都护的要求无理,不过是寻个借口,要将我全堡拿下而已。”
“但如今我与苏小姐在这裏,有我们作保,樊都护也不能再那般蛮横无理了。待明日傍晚事情解决,各归各位,应当不会有问题。我们届时也可再想办法,尽快将白堡主寻回,令西北重回安稳平衡。”宋昭安慰着,又道:“御金门与洪州陈氏的情况,关系重大,也需得尽快传信回朝中。”
牟羽点头。“我会想办法,将讯息传回中原,少堂主且放心。诸位连日奔波,又在我这裏耽搁了近半日,不如先行用饭、随后去歇息罢。在下已为各位准备了饭食与寝间。”
几人点头之后,他将门外的小齐唤进来,吩咐道:“去将吉言叫来。”后者应声出去了。
宋昭问:“吉言,莫不是贵堡的那位大名鼎鼎的守城营主?”
牟羽点头道:“原来少堂主已有耳闻。”
“据说吉营主祖上曾师从公输班,木工手艺极好,改良了不少护城守城器械,在抵御西戎的侵袭时立下了汗马功劳。”
说到这裏,方才一直未出声的薄谷立时兴奋道:“不错不错,牟先生这宅子,也是先生设计、吉木匠亲自造的!这宅子可是固……固像啥子汤?莫说柔峦姐姐了,就是樊立手下的那些耗子似的细作们,都进不来!”
他这话一出,立时引来柔峦的一串白眼儿,她回敬道:“是是是,此处我们进不来,就你进得来。你既连这裏都进得来,为何小蛮的裙底便钻不进去?”
她话说得露骨,不止薄谷,在场几人皆都红了脸,连忙打着哈哈,将话岔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