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在众人的註视下,苏余恩一字一句地道:
“这是崔……崔茹与谢福安往来的书信。信中言称,风雷堡称霸西北、狼子野心,不满我皇朝钳制,因此做下恶毒计划,欲将我等结亲之人结果在这大漠之中!风雷堡堡主白音,曾使用毒物麻蕡子引诱狼群袭击西戎军队,此番故技重施,买通我队中崔茹与谢福安二人,将麻蕡子藏于马身,这才招致昨夜的狼袭!”
她越多说一句,众人的面色便越添几分惊愕与不可置信。而当她话音将落、众人尚来不及反应之时,吴允便已奔了过去,抢过苏余恩手中的信纸,一页页读过,一张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黑,瞬时间数度色变!
紧接着,他颤着声,将那些信一页页念了出来。
信中言语暧昧,是生出情意的男女之间的交流。但夹杂在这些羞人的言辞中的,是一段段令人发指的险恶阴谋!
早在风雷堡到秀荣山庄送聘礼之时,崔茹便被买通,计划送亲队出发至大漠时,以麻蕡子引诱狼群将其全歼。她在队中结识谢福安,与他谈情之余更将其拉入这场阴谋之中。谢福安不知自己被当成了棋子,反乐在其中。然而狼袭成果不尽如人意,谢福安在目睹了惨状之后又起了反悔之心,崔茹斥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更言道,风营营长薄谷将带人前来,届时有新的计划,能令送亲队众人无法活着走到居延……
信中内容到此戛然而止。但就现下情状,众人也不难猜出,那崔茹与谢福安生出了嫌隙,两人动了手,崔茹当是被谢福安所杀。而谢福安背后的黑羽箭,足以证明,其是被薄谷那班人射杀。这便是一场狗咬狗的闹剧。
然而,明远堂与秀荣山庄各出了一个叛徒,这是不争的事实。众人惊愕羞愤之余,更是将愤恨的目光投向了那些引诱自家同门背叛的人身上。
“轰——!”
此时他们爆发出的怒吼比方才不知高了多少倍,双眼泛红,握着刀剑的手上青筋暴起,如潮般朝对面冲了过去!
而风营那边,薄谷显然未料到事情会发展至此,面现惊惶,而他身后的众弟子,已然跨上马背,弓张弦满,那泛着寒光的黑羽箭,似乎下一刻便要疾射而出!
此番阵势之下,谁也没有听到一阵裂帛声响起,更没註意到,旁边的一座庐帐应声而倒。
紧接着,领在头前愤恨地朝着风营冲去的送亲队弟子,便被一堵软墻给弹了回去,与后发而至的弟子们撞跌成了一团!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众人懵了几懵,狼狈着起身,一边叫骂一边疑惑是何物挡住了去路。抬头一瞧,却见是一条高约八尺、长至数丈的毡革布横立在面前,因方才众人的撞击,此时才摇摇晃晃地倒地。
而宋昭正站在这块毡革布的一头,双掌将将收回,身后,是一顶失去帐幕、支架倒塌的庐帐的残骸。
为抵御西北荒漠的烈日与寒风,送亲队的庐帐帐幕皆做得极为厚实。平日裏每搭一座营帐,少说也要四五个壮年且有修为的男弟子共撑起这帐幕。而今,宋昭不光仅凭一人之力将这帐幕扯下,竟还将内力灌註其中、令其如墻般挡住众人冲击之力,其内功之强悍,实在令人咋舌!
只是,宋昭此番出手,却是吃力不讨好。送亲队众人对于他的蓦然出手十分不解,纷纷吼道:
“宋少堂主此举是何意?!”
“师兄!你为何要拦我们!”
吴允也已站到宋昭身前,手中还攥着那沓信纸,神色酷厉地望着他,一字一字道:
“为何要拦!”
宋昭坦然回视。“事有蹊跷,不可贸然行动。”
吴允甩着手中的信纸,另一手指着不远处的两具尸身,喝道:“事实清楚,有何蹊跷?!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昭心中叫苦不迭。
初见谢福安尸身、看到他后背的黑羽箭时,宋昭确然有一瞬的失智,脑海中叫嚣着的唯一一个声音,便是将薄谷一班人屠戮殆尽,好为师弟报仇。然而当薄谷的那声提醒入耳时,他才清醒过来,这的确是个阴谋,但却并不是众人以为的那样。
那个崔茹,恐怕就是谢福安的红颜知己——那个引诱他背叛的内应了。在她发现谢福安无法再被掌控之时,设计将其害死,顺带嫁祸风雷堡。只是不知她自己的死,是意外,还是亦在设计之中?
不论怎样,宋昭已然明白,薄谷一行人的出现,恐怕并不是他口中所说的受命前来迎亲,而是幕后主使之人故意引诱其前来,只为今晚这场大戏!
他能理解吴允、苏余恩与送亲队众人的心情。当初听徐茋说起白音也许与狼袭之事有关时,自己不也是捏碎了茶杯,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么?
然而,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众人与薄谷他们交手。薄谷一方人数太少,即便再骁勇,怕也躲不过被全灭的下场。届时秀荣山庄和明远堂与风雷堡的梁子便结下了,纵然之后真相大白,也不会毫无芥蒂。皇朝与居延的关系,只怕也会由此变得紧张而又危险!
好一招挑拨离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