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短剑没入树干的手法,舒之南认得,是琴山剑派特有的内功心法造成,此心法只有父亲习得大成。再加上草屋的斑斑血迹,很显然,有人攻上琴山,袭击了父亲。
那么,父亲究竟是否还活着?他人究竟在哪裏?这世上已几乎无人知晓他们琴山剑派的存在,能攻上来的,难道是……?
舒之南带着那柄短剑,再次下山,寻找真相。这一找,竟找了二十年。
“九年前,润州城遭叛军袭击时,我娘恰好路过,在女塾中,将我从几个叛贼手中救下,此后我便同她一起寻找她的父亲和丢失的东西。”
宋昭的身子如抽搐般猛地抖了一下,朝她走了几步,又蓦地顿住。
“你……你那时……还……还好么……?”
他心裏隐隐知道,女塾那夜,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却又害怕地不敢宣之于口。
徐茋瞄了他一眼,面容淡然地道:“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宋昭望着她那贯穿整个脸颊的伤疤,心痛如刀绞,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旁边一直一言不发的褚赫,抬头看了两人一眼,无声地嘆了口气。
短暂的沈默过后,徐茋却是从身旁拿起那柄刚刚被擦拭好的短剑,说道:“这便是那对雌雄双剑中的雌剑,上面是绿宝石,名为‘渌水’。而那柄失踪的雄剑上,镶的是蓝宝石,名为‘青冥’。据说双剑是在数百年前由名匠所铸,有名士称其可与‘越王八剑’相媲美。”
宋昭没接话,他竭力将自己的思绪回拢,这才哑着嗓子说道:“袁秀尘么?现今甘州御金门的门主,一手荟琢剑出神入化,倒不曾听说会使双剑。但若真如你所说,此人便是个虚情假意、欺师灭祖的小人!”
御金门建于二十三年前,正是舒之南发现父亲失踪后两年。此门派一经建立,便声名鹊起,直至今日,都是门丁旺盛。袁秀尘身为一门之主,其所创荟琢剑法,至今仍为江湖中数得上名号的上乘剑法。其如今更已是天命之年,即便宋昭的父亲见了他,都要恭让三分。谁能想到,这样一个人,竟是一个隐藏如此之深的无耻之徒。
徐茋点头道:“我与娘探查了御金门多年,已确认当年便是他找人攻上了琴山。帮助他的人,却很是隐秘,查不出来头。琴山剑派的古书,以及那柄青冥剑,被他藏在门中一处极隐秘的所在。御金门的心法和剑技,皆是由袁秀尘早年在琴山所学、以及那些古书上研究而成。不知你是否与他交过手——我和娘有一次与他正面相遇,娘同他过了数十招,最终却是不敌,我俩险些没逃出来。她曾对我说,袁秀尘能单靠她父亲教授的那一半剑技,以及那些古书,便能拼凑出一种新的心法技艺,并以此开山立派,实在聪明。但我娘也发现,‘荟琢剑法’每十招便会有极不自然的滞涩感。毕竟此法借鉴于‘蔚跂剑法’,照虎画猫,总是不伦不类,无法大成。若是高手,便可借此来破招。只是我娘‘蔚跂剑法’也学了个半吊子,自然无法与袁秀尘匹敌。
“我与娘势单力薄,多次潜入御金门欲取回古书与宝剑,却都以失败告终。而娘的父亲、我的师祖,却一直未查探到任何踪迹。那次与袁秀尘正面相遇,他认出我娘,却毫无悔意。我娘曾质问他师祖踪迹,他却只说当年只是与人合力将其重伤,却并未下杀手,更未将其掳走。我娘自然不信。
“因御金门在甘州,我们为了继续查探,便定居在了临近甘州地界的肃州玉塔县。只是我娘……”徐茋重重嘆了口气,声音终于是染上了鼻音:“我娘她表面似乎云淡风轻,实则内心痛苦之极。她对袁秀尘恨极,又对师祖悔极,诸般思绪堆积在心中,三十多岁便得了那怪病,折腾了好几年,就这么撒手走了。她生病那几年,很是怀念琴山,日日朝南瞭望,走时也未瞑目。而我,也再无能力继续查探师祖的下落……”
宋昭看着她,心中疼惜不已。
所以,她才将养母葬于玉塔县南山,只为遂了养母心愿,能日日遥望故乡;难怪,她拼了命般的将推倒养母坟茔的张富户打成那样,只怕想杀了他的心都有。
两个女人,在这风雨飘摇的江湖之中相依为命数年,靠微薄之力与仇敌相抗,步步维艰,其中的苦楚,怕是只有她们自己才最清楚。而徐茋在舒之南走后孤苦伶仃这几年,又是怎样挨过来的,更是让人难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