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笑着向陆郎官道出自己的想法。
陆郎官脸色却有些不自然起来。倒是薄谷大方承认:“老陆嘛,天天来咱们堡蹭吃蹭喝——咱堡裏的厨子可是这一带数一数二的,做甚都好吃!还有那个居延的郡守,裴……叫什么来着?咱们都偷叫他裴小胖儿,跟咱们堡主也算是拜把子兄弟!”
“哦?”宋昭一挑眉。
裴琢,中原大姓世家裴氏中名不见经传的一人,但能在边陲重镇居延担任郡守,自然也不是庸才。只是他在任这几年,表面上对西域都护府,对宁寇军,对风雷堡,一直态度暧昧,似乎是个不愿招惹是非的老好人。圣上对他的评价也十分模糊。但就薄谷方才的言语,居延郡府与风雷堡的关系,倒是比想象的更加亲密。
陆郎官听薄谷这般倒豆子似地什么都望外讲,急赤白脸地赶忙用胳膊肘儿狠命地捣着他的肋骨,引得薄谷“哎呦”直叫,颇为无辜地道:“老陆,你捣咱作甚?!”
陆郎官那愁苦的嘆气声都要溢出嘴来了,又生生给咽了回去。
宋昭却是笑道:“薄谷营主快人快语,与你聊天,甚是痛快!”
薄谷亦是“哈哈”一笑,道:“你们是给咱送新娘子的嘛!是娘家人,以后同俺们风雷堡不都是一家人么?”
一旁吴允却“嘿嘿”冷笑一声,问道:“既说到这婚事,说来惭愧,我家师妹眼看就要到贵堡了,我山庄上下却无一人识得贵堡堡主相貌,这可当真是匪夷所思了。”
他这话是讥讽风雷堡对婚事太过漫不经心,白音自始至终不曾露面。
“咱堡主的样貌?这简单,咱同你讲!”薄谷却很单纯地道,一句话差点没把吴允气得当场拍桌,还是宋昭硬把他按住了。
薄谷却是没瞧见吴允那黑成锅底的脸,十分认真地想了想,开始描述:“他没得咱乌护人生的雄壮,但可有劲,能拉十石弓,马上能拉六石弓!咱目下还只能拉八石弓,马上只得三石……他长得嘛……啧啧,”他又颇有些嫌弃地道:“虽然堡裏和居延城裏的娘儿们都喜欢,但咱觉得不怎样,像个女人头安在了男人身子上,怪裏怪气的……”
“听你如此说,白堡主容貌竟是似兰陵王一般了?却不知他是否有兰陵王那般的能耐?”吴允阴阳怪气地道。
“蓝……蓝啥子?不,咱堡主眼珠子是黑的,不是蓝的。蓝眼珠的是波斯人,他是混血,他爹是汉人……混血你知道么?”
吴允已气得不想说话了。
彼时褚赫将煮好的茶水与胡饼肉干端上桌,宋昭趁机插话道:“都饿了罢?边说边聊。进入沙漠近二十日,已无甚好东西,权且充饥罢!”
薄谷却是从腰间解下个布袋,从裏面掏出个油纸包,搁在矮桌之上,揭开纸包,露出裏面一条条的腌肉干。这些腌肉干都是半肥半瘦,细闻之下还能嗅到腌料的香气。
薄谷道:“你请咱吃饭,咱也不能空手而来,这是腌羊肉干,堡裏厨子的手艺,保你吃了要吞手指头!”
陆郎官笑:“这个我可以作证,风雷堡的腌羊肉干可是一绝,两位尝尝。”
宋昭道了谢,拿起一条肉干咬了口,只觉肥肉入口即化,香醇的油脂包裹着咸鲜的瘦肉,果然极美味。
他忍不住讚不绝口。
吴允原不愿动薄谷带来的吃食,但见宋昭如此,又不停朝自己使眼色,便颇不情愿地也拿了一条肉干咬了口,嚼了嚼,眼睛瞬时也亮了。
薄谷颇有些得意,随手从桌上拿过一张胡饼咬了一大口,一边砸吧嘴一边品评道:“唔……还行,没咱堡裏的小馕好吃,不过芝麻够香。”
说着又端起茶瓯,仰脖便牛饮干凈。因喝得太急,烫得龇牙咧嘴,一边朝旁边吐着茶渣子,一边有些委屈地道:“这东西咱不行,苦不苦酸不酸的……你们怎都恁爱喝这玩意儿……”
陆郎官斜了他一眼,想张嘴说些什么,最终又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