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才分开没半个时辰,又见,差点就干上架了。宋昭也没料到徐茋如此不济,慌忙上前,急急问道:“可伤到了?”
徐茋没有接话,只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一把将他拉进了一侧的苇丛之中,一齐蹲了下来。一番动作扯到了她的伤处,疼得她呲牙咧嘴,甫一蹲下便将衣领一扯,往裏头望了一眼,这才轻声说道:“还好,只是青了一块儿……你下手也忒狠了……”
宋昭见她如此毫不避讳,面皮已然红透了。心裏想着,若此时有褚赫随身带着的小药瓶,便好了。他有些愧疚地看向徐茋,低声道:“对不住,方才没瞧清是你。稍后我取药给你。”
徐茋耸耸肩,没大所谓地道:“不打紧。”随即又问:“你怎得来了?”
宋昭回道:“我方才瞧见那处有光亮……”又看了看徐茋:“你怎得又在这裏呢?”
她一边稍稍探出小半个脑袋向光亮处张望着,一边用手中的短剑在一旁的空地上戳戳画画着一堆圆点,还不忘低声回答:“我也是为了这光亮而来。”
宋昭本想再多问几句,但见她正忙,便闭了嘴。眼瞧着她用左手灵巧地握剑比划,又想起昨夜她查看马尸之时亦是用的左手,不由得又是一阵疑惑。
不多时,那闪烁的光亮便消失了,徐茋也停下了动作。
宋昭也已瞧出了一些门道。
那些光亮的闪烁仿佛带有一些规律,每连续闪烁几下,便会停一小会儿,间或停止的时间会更长一些。
当光亮每闪烁一次时,徐茋便会画一个圆点。每次出现小间隔时,她便也会在圆点之间空出小间隔;若间隔时间长时,她便会另起一列,再次记录。
如此这般,空地上便画出了数列圆点。
“这是什么?”宋昭问。
“这是沙漠中常用的传信方法。”一旁的徐茋小声回着:“沙漠难行,传信亦极不方便。但因沙漠中日光充足,就有人想出了铜镜借阳光传信的办法。这光点闪烁的间隔不同,便是在传递不同的信息。用这法子传信,对方不会离得太近,但也不会离得过远。你瞧——”她转头,示意宋昭看向相反的方向。
营地东南方向,连绵地两三座大沙丘之后,隐隐约约地,竟也有光点闪烁,似乎是在回应苇丛深处闪烁的光亮般!
宋昭立时便明白了,低呼道:“那便是外应所在之处?!”
“不错。”徐茋一边跟着画下那边的光亮闪烁,一边道:“想来这帮人十分熟悉沙漠的状况,才能借着沙丘掩映,没被咱们察觉。”
宋昭却没有接话。
即便外应十分狡猾,但隔着如此近却未被发觉,自己什么时候懈怠到如此程度了?!还有负责断后的弟子,难道真的没有人察觉身后的异样……?
还有,徐茋又是怎会知道内奸外应会在此刻通信呢?
他也不隐瞒,直接将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徐茋答道:“既能令狼群精确地在胡桐林发动突袭,光靠麻蕡子可不行。内奸外应需得时刻保持互通,才可使计划万无一失。而铜镜借光的法子晚上肯定用不了,只得白天。先前那些日子也许我还估算不出具体的时间。但昨夜刚刚经历一场狼袭,全队跋涉至清早方才扎营休息;午时之后便又要启程。那么传信必然只有日升至日中这段时间了。我从你帐中出来时,日光渐烈,内奸极有可能会有所行动。而环顾营地四周,只有这片河滩上的苇丛最为隐蔽,是传信的绝佳地点。”
“是以——”宋昭看着她,道:“你同我谈完之后,并没有回去休息,而一直待在这儿?”
徐茋略笑了笑,道:“不妨事。先前在马队时,时常几天几夜不能合眼,习惯了。况且我经常闲来无事出来溜达,苏大小姐都习惯我常不在庐帐内了,她不会起疑的。”
宋昭双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终是没说出口。他低头又看了看地上的圆点,问道:“你既熟知铜镜传信的法子,那该是知晓这圆点的意思?”
徐茋却是摇了摇头,道:“不同的传信之人,设定的暗语也不相同。若以我所知的暗语来解读,那简直是狗屁不通……”
说完这话,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等宋昭回话,身子一缩,警示道:“有动静!”
宋昭耳力远胜于她,也早已意识到,随着徐茋一齐缩进苇丛中。只听那原本光点闪烁的苇丛深处,隐隐传来一阵窸窸窣窣之声,间有低语声。语声渐近,便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与宋昭徐茋两人藏身之处只不过隔了一层高高的苇荻。
那两人中,走在头前的,是个马奴打扮的中年男人,双眼惺忪,没精打采地向河滩外走着。后头跟着个大约十岁上下年纪、身形矮瘦的少年,头垂得很低,瞧不清样貌。
宋昭徐茋互望一眼,不约而同地悄悄压低身形、屏住呼吸,欲待二人走过时,再悄然跟上去。
哪知那少年突地轻“啊”了一声,原是脚下被歪倒的芦苇梗一绊,瞬时身形不稳,向侧趔趄了几下便歪倒了,正巧,倒在了徐茋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