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面色越来越沈。他将徐茋方才所言串了起来,总算理出了个大概。
昨夜送亲队遭受狼袭并非意外,而是狼群循着塞入马后门的麻蕡子的香味而来。恰好这以麻蕡子驯狼的招数是白音所创,是以……昨夜的狼袭,是白音指使……?他再次使出这般奇诡的手段,却不是为了杀敌,而是只因不满朝廷的指婚,便要将自己并不中意的未婚妻子及她的家人亲友抹杀殆尽?!
“啪!”
宋昭手中握着的瓷瓯瞬时被捏了个粉碎,瓷片划破被热茶烫得通红的手掌,渗出血来。
一旁的褚赫见状,忙不迭地朝自己怀裏掏了掏,摸出了个小瓷瓶,递给了宋昭。
宋昭一把接过,揭开瓶盖,粗鲁地将裏面的药膏抹在划伤与烫伤处。
“噗嗤……”
此时帐中气氛正凝重,而一旁的徐茋却是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宋昭瞪她,她却笑道:“近些日子瞧你行事老练稳妥,以为你脾性大改呢,如今看来,却是本性难移。褚赫的小药瓶,许久未见了,不想竟还时时带在身边。”
宋昭少时脾气鲁莽,动不动便伤了自身,褚赫便一直随身带着药膏。近几年宋昭跟着父亲同官家打交道,慢慢收敛了脾性,但总有忍不住动怒的时候。是以褚赫随身带药的习惯,一直未改。
徐茋的话也招来褚赫的一声轻笑。宋昭却是冷哼一声,没有接话,阴着脸抿着唇,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徐茋见他如此,也收敛了笑意,一本正经地看着他道:“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昨夜之事,是白音指使的罢?”
听她如此说,宋昭竟也不吃惊,他内心思量再思量,终是抬眸,回望着她,缓缓道:“你的话,不正是要让我如此想么?”
一旁正要将药瓶塞回怀中的褚赫手抖了抖,万年不改的冰块脸上露出讶异之色,望向宋昭。
而徐茋听了宋昭的反问,却似是毫不意外,将双手对揣入袖口,半倚靠在矮桌上,盯着宋昭的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道:“你的意思……我是在故意诱导你喽……?”
不错。
这话宋昭未说出口,心裏却正是如此想的。
方才将徐茋所言理顺之后,宋昭确然有一剎那地暴怒,恨不能立时飞到风雷堡,将那白音碎尸万段。然而略一转念,心中却是疑窦丛生。
那白音好歹为统领一堡的领主,且在西北一带人望颇高,盛名连中原都有耳闻。这样的人即便行事再过乖张,也不至于因对婚事不满,便要将未婚妻一家赶尽杀绝,这般行事太不合逻辑。
而照徐茋所言,麻蕡子是被塞入马后门这般隐秘之处,若不细加观察,无法被发现。且昨夜若不是有徐茋的“请君入瓮”的妙计,只怕送亲队中死伤者将逾大半,届时生还者自顾不暇,更不会有人会发觉麻蕡子的存在。可偏巧徐茋的妙计救了大部分的人,偏巧又是徐茋发现了塞入马后门的麻蕡子,偏巧徐茋又熟知白音以味驯狼的过往,偏巧她又来告诉了自己。世间竟真的有如此多的巧合?
再往前想,为何徐茋偏巧会出现在送亲队必经之途的玉塔县,偏巧被自己所救?而自己又因一时的激动喜悦冲昏了头脑,将她带入了送亲队中……
这一切,都像是用绳子串联了起来,引导着他往怀疑白音的方向去想。而牵着这条绳子的人,会不会是徐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