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剑法并不完美。
只可惜,她虽能用肉眼捕捉到这一缺陷,手上却来不及反应。
她禁不住后悔,若年轻时再勤快些,多听父亲教导,多刻苦修习蔚跂剑法,如今,也不会受袁秀尘的掣肘了。
只是,后悔也晚了,即便知晓袁秀尘剑招的缺陷,她与徐茋身上也多了无数剑痕。
体力终将不支之时,青冥剑终于没入了她的左胸。
舒之南痛呼出声。
“你!你们好歹有过一段情,你怎能下如此狠手!”
她依稀听到徐茋不可置信地质问声。
袁秀尘却是冷笑道:“情?我何时对她有情?是她一厢情愿罢?她爹倒是看得清楚,可她太蠢了,不肯听。所以,连她爹都不要她了,这不是她自作孽么?”
舒之南捂着胸口,只觉那裏又闷又痛。
“胡说!明明是你杀了师祖,还将他尸身不知藏到了哪裏!”
“我可没有杀他,明明是他自己走了嘛……”袁秀尘呵呵笑着,声音中满含恶意:“很显然,这样愚蠢的女儿,谁还想要?”
“轰——!”
迷蒙中,舒之南觉得眼前火光乍起,袁秀尘在疯狂地怒吼:“你做什么?!”
她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舒之南发现自己已回到了玉塔县那个她与徐茋一同购置的小屋内。
“娘,你醒啦!”
一张带着长疤的粗糙小脸突然伸到她眼前。
舒之南转过头去,闭闭眼,道:“别挨我这么近。”
徐茋也不恼,笑嘻嘻地:“大夫来看过了,那一剑不是致命伤,就是失血过多,需要多养养。”
舒之南回头看了看她的腰。“你的伤……”
“我的不打紧,皮肉伤,已快好了。你知道不知道,你这一昏,昏了三四日,可吓死我了!”
舒之南想起在密室的种种。
徐茋知她所想,安慰道:“那个人渣,就是故意搅乱你心神,他说的话,你莫放在心上。等你养好了身子,咱们再找机会,去找师祖,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舒之南默了半晌,最终嘆口气,道:“再说罢……”
她将养了几个月,伤已大好了。但总觉得身子虚虚的,不得劲。
有时出门吹一阵凉风,她就倒了。
“看我现在的模样,像不像几年前的你?”她发着高烧,仍不忘调侃。
徐茋忙着将巾子用冰水浸透,给她降温,也不回话。
“不打紧,过几日就好了。”她安慰道。
可这次一连烧了半个月,都不见好。舒之南浑身疼,肉疼骨头也疼,她对徐茋说:“给我买坛酒罢。”
徐茋默默看了她一眼,默默点了点头。
醉酒之后,身子似乎被麻痹了,感觉舒服了一些。浑浑噩噩中,她开始不停地做梦。
梦中有琴山,有满山的杜鹃花,有山上的小草屋,甚至还有袁秀尘。
但就是没有父亲。
她怎么也梦不到父亲。
她已经快要忘记,父亲长什么样子了……
听徐茋说,西北打仗了,她那些马帮的弟兄们,都去了前线。她不放心自己,终究没有跟去。
家中院裏养的一大群羊都没了,舒之南知道,徐茋把它们卖了换钱,好给自己买药。
她还在县城裏给人干杂活挣银子。原本她心灵手巧,女红活计很出众的,但这几年自己逼着她舞枪弄棒的,她已手生了。
舒之南躺在床上,说话的力气已快没有了。
她看着徐茋,示意她去拿挂在墻上的渌水剑。
“留给你……”舒之南道。
徐茋攥着剑柄,沈默了许久,最后问道:“你想回琴山么?”
舒之南一楞,怀想了好一会儿,最终摇摇头。
“我死后……你把我烧了……随便扬了罢……”
“袁秀尘……与你无关……不要再操心了……”
“一切……如过眼云烟……你要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