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这才瞧清,来人是个长相俊美的胡人少年,穿着宁寇军士的衣服,怀裏还抱着个大包裹。此人的官话说得十分溜道,方才在门外故意哑着嗓子说话,实则本人声音与他长相一般,很是纤细动听。
那少年道:“我是同师氐炟一起伺候珊蛮巫师的,白堡主说,林都督自风雷堡过来了,说此处新辟了一处密道,可直通居延城内,今夜便要动身。此番只有西戎人入内,宁寇军不再跟着,是以,白堡主要我将几位易容成我同伴的模样,跟随他一起进入密道。”
几人立时明白了,白音这是让他们装扮成娈童。
“可是……”宋昭为难道:“两位姑娘倒也罢了,我们两个大男人,五大三粗地,怎能扮成你这个样子?”
那少年仔细端详了端详宋昭褚赫两人,自信满满地道:“不妨事。你俩身量虽高,但脸蛋儿够清秀,易容起来并不难。只是记得,到时要缩着身子走路,尽量不要说话,实在不得已,捏着嗓子再出声。”
“噗——”一旁的徐茋苏余恩两人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那少年摊开怀中的包袱,露出裏面种类繁多的胭脂水粉。
宋昭褚赫无奈,只得一脸哀怨地任由那少年在他们脸上涂脂抹粉。
不多时,便见苏余恩拍着手笑道:“甚好甚好,神似西域美人,妙极了!”
宋昭褚赫羞耻难耐,连少年递过来的铜镜都不愿接。
苏余恩身材娇小,面容娇俏,易容起来更加容易,那少年为她稍一整饬,便变成了个清秀的胡人男孩儿的模样。
最后轮到为徐茋改貌。
那少年先是费了好大力气将徐茋脸上的长疤遮去,然后,盯着她的脸,楞住了。
清冷孤傲,遗世独立,如高山顶上的月华清辉,可望而不可即。
“原来……原来……你该是这个样子……”苏余恩看着徐茋,有些失神地喃喃道。
宋昭亦望着她,想起在牟羽宅邸那夜的梦。
梦中那张如画美颜此时与眼前这张脸完美重合起来。
当年若没有那场变故,她该是如此的……
那胡人少年在短暂的惊艷过后,却皱起眉头,道:“你这脸……幸好有个疤,不然可不是好事情。
徐茋笑道:“你说得对,美色既不能为我所用,该当弃如敝履。”
宋昭心中一动,追问道:“你这是何意?难不成你的脸……”
徐茋看向他,点头道:“不错,是我自己划的。”
“啊——”苏余恩震惊地捂住了嘴。
宋昭瞪着徐茋,如鲠在喉。
所以,当她失了明远堂的依仗,在这世间孤苦飘零之时,究竟是遭受了什么,才会让她下如此狠心,将曾经引以为傲的美貌亲手毁去?!
那伤疤明明那么深、那么长,她动手时,该有多疼?!
宋昭心痛如刀绞。
终归,是自己毁了她。
徐茋见他一脸痛悔的模样,知他又陷入了自怨自艾之中,很是无奈。她轻嘆口气,没多说什么,只是对那胡人少年道:“继续罢!”
少年点点头,继续手上的活计,不多时,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便诞生了。
“你就扮作我的模样。”少年说着,又对着其余三人道:“你们稍微收拾收拾,我这就带你们去找白堡主。”
夜阑天寒,四人跟着那胡人少年出了小屋。
周遭排屋矮房裏鼾声此起彼伏,无人发觉五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偷偷溜到了小楼附近,最后隐没于后门之中。
胡人少年领着四人攀上小楼偏僻处一座狭窄逼仄的楼梯,到了三楼,推开一扇门,见裏面还坐着三个与那少年一般大的胡人男孩,样貌十分眼熟。
原来宋昭褚赫与苏余恩,就是易容成了他们三个的模样。
少年走上前去,问其中一个男孩:“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那男孩摇头道:“没有,翟弋和林甫然,都好好地待在各自的屋裏。”
少年点点头,又道:“按照之前的吩咐,你们几个换好衣服、化好妆,都出去罢!”
几个男孩点头应了,从角落裏翻出宁寇军士的衣服换上,又用油彩将自己的脸画成宋昭褚赫与苏余恩的模样,依次出门去了。
他们会回到那个矮屋中,代替四人。
少年走到房间的一头,推开一个多宝格,露出墻上的一个暗门。他将暗门推开,露出了另外的一个房间。
“白堡主就在那边,各位过去罢,我就不陪同了。稍后我亦会易容之后回到先前的小屋中。愿你们一切顺利,早日替我们除掉西戎人,替我们报仇……”少年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