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成枫别扭地说，“裏面有张字条。”
崔渺眨眨眼，瞬间明白了，哦了声。
许成枫思量着说：“如果她心情好就别给她，心情差的话……也别给她，”他蹙蹙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索性道，“就你觉得合适的时候再给她。”
崔渺：“……………”
看在他从来都是牛气哄哄的样子此刻却表现得挺难为情的份上，崔渺决定帮他这个忙。
沈知闻在三亚呆了四天，到家后的第二天就背着书包上辅导班了。这个班是她和崔渺一起报的，年前学了十天，年后一直上到开学。
崔渺问她玩得怎么样。
沈知闻答曰：“美哉。”
崔渺羡慕极了：“我们家在三亚也有房子就好了，旅游跟回家一样。”
沈知闻笑着说：“下回带你回家。”
崔渺：“哇哦。”
沈知闻这回只能说是“因祸得福”吧。
原本崔时玉肯定是不会让她在高考前出去玩的。因为她的期末成绩降了二十多分，数学和理综都不尽如意，在电话裏告诉他们开家长会时就哭了，他们吓得以为她压力太大，商量后，一致同意过年那几天带她换个环境放松一下。
其实她常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流眼泪，所以他们一听才会大惊小怪。
只是她没想到崔时玉平时对她那么严格，在高考志愿这件事上并没有什么特别指示，去哪裏考哪个大学皆由她定。
当然，肯定还是要符合崔时玉的期望。
一回课间，她和崔渺聊起这事。
沈知闻问：“你这么坚定地想去杭州就因为西湖吗？”
“对啊，东坡兄说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崔渺两手按着杯子脸抵在上面，看她说，“我一想想在西湖边走过就觉得浪漫。”
沈知闻笑了下。
“你呢，决定好了没有？”崔渺问。
沈知闻失落地摇摇头。
班主任让写目标学校贴在墻上，她随便写了一所省内的大学。可看看别人的志向，全是知名院校，并且大家好像都想往外考。
赵柯林早在上高中就决定好要申请剑桥经济系，如果过不了就去香港。身边有这么优秀的榜样，都没激起她的斗志，难道她是真的没有远大抱负，还是害怕最后希望落空，又或是还有其他犹豫不决的理由？
一想到这裏就心绪乱飞，自己都搞不懂自己了。
崔渺建议：“要不你也去南方，不去杭州，去上海、南京也行啊，坐高铁很近，到时候没课我们可以约着出去玩，多好。”
“郝志磊能不陪你？”沈知闻趴在桌上，兴致不高说，“我在，不是当你俩电灯泡了。”
崔渺说：“我们四个人啊。”
“第四个是谁？”沈知闻楞楞的。
崔渺笑：“你男朋友啊。”
“…………”
沈知闻无语半晌，脑海裏不自觉滑过一个人影。
她慢慢从桌上起来坐直身子，说：“我没说大学要谈恋爱啊。”
“那你大学要干吗？”崔渺问，“还忙着学习啊？”
沈知闻翻着习题册：“大学又不只有学习和恋爱两件事可做。”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崔渺无奈道，“就我俩出去浪行不行啊？”
沈知闻乐了声，摸摸崔渺倒过来的脑袋，笑着说：“那我考虑考虑。”
“好香，”崔渺像小狗一样凑到沈知闻身上狂嗅，“你换洗发水了？”
沈知闻说：“嗯，最近掉发严重，换了强跟固发的，不知道好不好用。”
崔渺蹭着她：“好用跟我说，我也换。”
“好……”
沈知闻推着崔渺的头顶，小声说，“大庭广众下你收敛点好不好。”
虽然下课了，教室裏的人大都去外面呼吸新鲜空气，也还是有人在的。
崔渺拒绝，还变本加厉地将脸由她肩上转到身前，沈知闻身上好闻又软绵，崔渺贴着她很解压。
“我要提前享受一下你男朋友的福利。”
沈知闻嫌弃道：“你思春了？”
“有郝志磊在，”崔渺说，“还用我思吗。”
“……”好有道理，是她自讨没趣被餵了一嘴狗粮。
沈知闻没辙，就看这姑娘能厚颜无耻多长时间，同时，心裏继续琢磨她说要考虑的事。
忽然，有个红色的东西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沈知闻定睛，握住崔渺的手腕一看，问：“这是什么？”
崔渺给她，顺便坐直了。
“你打开看看。”
沈知闻莫名其妙，一边拆一边问：“你哪来的？”
崔渺喝了口水，转头看她。
沈知闻已经拿出纸条，在看。
这是一张很干凈的白色便签纸，上面也只有简单的两行字：“你说的话我都记得，我有尽最大的努力，放心。”
沈知闻读了一遍又一遍，有点熟悉但难以置信。
她问：“是许成枫？”
崔渺挑着眉笑了，问：“他写了啥暗号，你竟然一下就能猜出是他。”
沈知闻没有遮掩，崔渺轻而易举看到内容，不禁感慨道，不愧荣获高冷之王称号，写个纸条都这么清汤寡水。
沈知闻又问：“真是他？”
“不然呢，”崔渺说，“他这个字谁能写出来。”
沈知闻：“……”
许成枫的字确实好认，狂妄又有劲道，当然后面友好的评论只是她的个人看法。
崔渺和沈知闻说了许成枫那天的反覆无常和羞赧样儿，边说边笑，沈知闻听着，嘴角上扬又克制着，有些后悔没跟他见一面了。
马上，崔渺又一棍子敲醒她。
“我不信你决定不下来去哪没有许成枫的原因，”崔渺说，“就像不信你这回没考好没有他的原因一样。”
沈知闻哑口无言。
当她把许成枫考虑进她的以后，许多事都变得未知，心裏也就踌躇了，而她觉得她的学习没有受到许成枫的影响，在她走神乱想的空檔儿，看似微不足道的一点点时间，其实不经意间都抽走了她的精力。
“我看许成枫完全不用你操心。”崔渺弹了下沈知闻手裏轻薄的纸片示意，继续说，“你想想你自己，别还没上战场你先乱了阵脚。”
沈知闻如醍醐灌顶。
以前那个把“拎得清”说得言之凿凿的她去哪了，不过他突然离开她就管不住自己了吗。
但空想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尽自己的努力做点实事。
沈知闻看了眼许成枫写的字，他都比她听自己的话。
她粲然一笑后，有种豁然明朗的感觉。
沈知闻开学后很快恢覆了状态，摒弃心中的杂念，不再陷入弹丸之地转来转去，而是重新踏上万裏征途去往下一站。
四个月一百二十天听起来挺长，但实实在在地只做一件事不知不觉就到了。
然后——
初夏的微风拂过脸庞，梧桐树上的蝉鸣吹响高考的号角，伴着雨点敲击大地的如鼓声，他们征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