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顾青海刚一进门，就听见一声低喝：“我爸呢？”
“顾忻，你冷静点。”有人扯着嗓子喊。
明亮的灯光从房顶流洩一地，落在他儿子那张异常愤怒的脸上。
“顾青海”，顾忻连名带姓地指着他鼻子喊，“这东西是你给的？”
顾青海的视线从他的视线落在omega的偷偷藏在身后的手指上，omega见他过来，眼圈明显一红，连忙上前搂住了自己的胳膊，低低地垂着头喊了声，“青海。”
顾青海觉得异常地心累，他偏头嘆了口气，问他，“你不是今天不回来了吗？”
omega细长的睫毛颤颤的，眼底的泪似乎在眼眶裏打了个圈，声音也哽咽起来，“我回来拿点东西。”
顾忻不管有没有欺负人，他脸上的肌肉快速鼓动了几下，眼睛裏全是怒火，他指着omega的胳膊，咬牙切齿道，“你让他把东西还给我。”
omega侧身避了避，握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只是垂眸，嘴唇轻颤，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青海感觉到了他不住颤抖的手用力地捏住了自己的手指，带着体温的戒指就落在自己的手心。
他沈默地看了看omega的发顶，片刻后把领带扯了下来，轻轻回握了一下omega的柔韧的手，抬头去看他儿子那张快要扭曲的脸，“你妈妈那个你不是拿走了吗？”
顾忻的脸立马就冷了下来，他把手放下来，抬头瞪向顾青海，“你什么意思？”
顾青海道，“你也不小了，别总是乱发脾气。尤其在家裏。”
顾忻握紧了拳，冷笑道，“怎么了，你是嫌我丢人了？你让他把东西还给我，我立马滚出去。”
顾青海只道，“总跟个小孩子一样跟人抢东西，还说不是乱发脾气？爸爸什么时候缺过你东西了？”
顾忻向前走了一步，计子瑜忽然抱住了顾忻的腰往后拖，“顾忻，别闹了。”
阳臺花窗那一片狼藉，碎裂的瓷片一直蔓延到裏屋，稍微一探头，就能看见植株断裂的花梗。
顾忻只楞楞地站了一会，他冷着脸盯着这两人看了半响，突然问了一句，“你给我的现在也不算是我的了？”
顾青海只说，“你不能老这样。”
顾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头顶的灯光散在他的脸上，把他脸上的表情映衬的格外可怕，他沈着嗓子骂了一句，“那你生我干什么呢？干脆别生啊。”
omega想说话，声音细细的，“不是这样...”
顾忻脸上冷的像是石头，“你他妈别说话。”
“跟谁这么说话呢？”顾青海不想在omega面前落下面子，脸上也带了点薄怒，“你外公也是这么教你的？”
“您可别提我外公”，顾忻冷笑一声，“我外公可没教过我刚死老婆就能马上再找个情人。”
“顾忻！”顾青海这会是真生气了。
顾忻怒极反笑，他掰开计子瑜的手，也不跟他爸对骂了，他一只手插在口袋裏，一副吊儿郎当的做派，忽然伸出一只手去拉住了omega的衣领，嘴角勾着笑，眼神却冷的刺人，慢吞吞地问了句，“我想问你个事儿。”
omega被比他高许多的大男孩儿勾着，只看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绕着他衣领上细长的丝带，捏着末端卷住了，那张颜色浓烈的脸就凑近了过来，“你说你可真不会看人，我可比他有钱又年轻，你说你找他这样的图什么呢？”
omega没想到顾忻能冒出来这样一句话，连抖都不抖了，直接楞在了原地。
顾青海：“...。”
“你最好能一辈子能拴住他，栓到他当老头，反正也没几年了”，顾忻慢慢松开了手，讽刺道，“要不然他再给你找一群小三小四小五，美其名曰风花雪月，虽然我可不介意后妈多。”
“好，这个戒指既然不是我的，我不要了”，顾忻的眼睛裏藏着一堆火，像是被冰裹挟着，冷热交加，“送给你们，祝你们白头偕老。还有你，你想要什么从他身上刮，我不管，我只有一点，我妈人都死了，就别老想着去占那点死人的东西。你们比我年纪大，懂的应该比我也多吧，我年纪小，性子不好，别总拿别人牵制我，要不然我脾气上来了脑子不好使了，一把火把所有东西全烧了，大家都别想要。”
一旁观战的计子瑜：“...。”
顾忻说完这句就跑出去了，甩门的时候一声沈重的闷响，把在场的人的心都震的颤了颤。
计子瑜缩着头咽了咽口水，指了指门，“那，叔叔，我去找一下顾忻，他别，别跑丢了。”
“管他干什么？”，顾青海被顾忻气的脑子嗡嗡的响，平时儒雅的脸都有些僵，“他最好别回来。”
入夜就开始冷下来了，白天还有太阳的暴晒，海城的晚上像是重新入了清冷的冬天一样，吸进来的都是冰凉的空气。
顾忻呼出一口热气，顺着人行道慢慢地走。
路上人不少，遛狗的，散步的，摆摊的，全都热热闹闹的混在一起，哪都是亲热的说话和吆喝声，时不时有小孩骑着自行车低空掠过，快活的声音像是骤起的灰尘一样，细细碎碎地散了一地。
顾忻仰着头，抬眼望了望街头璀璨的灯，站在一棵树下不动了。
他慢慢蹲下来，最后坐在树下面的座椅上，看着不远处呼啸而过的车流。
世界是喧哗的。世界又是安静的。